【“有用。”蕭珣放下茶碗，目光沉靜，語氣堅定的說道，“學了官話，他們的孩子將來才能去更大的地方，才能讀更多的書，才能不被胥吏矇騙。一個連官府告示都看不懂的百姓，和一個能讀懂告示的百姓，命運是不同的。”
陸清遠怔怔地看著他，半晌才道：“郎君說得有理，可是……知州大人不讓我教啊。”
“知州不讓你教，”蕭珣站起身來，目光透過破舊的窗欞望向遠方，“就是是因為他怕，他怕百姓學了官話，就再也騙不了他們了。”
三人在陸清遠處待了半個時辰，問了許多細節——正音博士在各地的待遇、百姓的反應、地方官的態度。
陸清遠雖然處境艱難，但說起正音新政的意義時，整個人都閃閃發光：“朝廷的初衷是好的。天下方言數百種，政令傳達到地方，十傳十謬，百姓苦不堪言，若能統一官話，統一文字，則政令通達，民智可開，這是百年大計。”
蕭珣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留下了一些銀兩，便告辭離去。
出了義學，周奉低聲道：“陛下，趙衡此人，留不得了。”
蕭珣不置可否：“一個趙衡不足慮，但像趙衡這樣的官員，怕是不在少數。”
楊平忽然開口：“陛下，陳留城中有一樁案子，或許值得一看。”
“什麼案子？”
“劉家寡婦爭產案。”
“寡婦爭家產？”
“不，”楊平糾正道，“是族親爭產，寡婦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是呀，只有學的多了才能更進一步】
【努力奮鬥】
【楊平怎麼突然提起這種事情了】
【不知道呢，確實很突然，他看起來不像是這種八卦的人，難道是這件案子很重要？】
【有可能】
旁邊的老農嘆了一口氣，說道：“咱這輩子目不識丁，從來都是官府文書寫什麼、差人說什麼就是什麼，百姓看不懂、聽不懂，當官的、大族子弟才有法子矇騙、剋扣、欺壓啊。”
“怪不得這當官的只允許陸博士每天教三個學生，整日里還想著欺壓他，原來是故意不讓咱們識字明理。”
【劉氏住在陳留城南的一條窄巷裡。
她今年二十八歲，面容憔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沒有簪子，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她的丈夫劉大柱半年前在田裡勞作時中暑身亡，留下三畝薄田和一間破屋，以及兩個女兒，大的五歲，小的三歲。
劉大柱屍骨未寒，他的族兄劉大牛便帶著幾個本家兄弟上門，說劉大柱無後，按族規，田產應由族中男丁繼承。劉氏不肯，劉大牛便糾集了一群人到她家鬧事，砸了門窗，搶走了家中的糧食和牲口，還揚言要給劉氏介紹一門好親事。
劉氏去州衙告狀，趙衡知州以“族中家務事，官府不便插手”為由，不予受理。劉氏又去求族中長輩做主，長輩們卻都站在劉大牛一邊——在他們看來，一個女人守著幾畝田，遲早還是要改嫁的，與其讓田產隨她姓了外人，不如早早收歸族中。
劉氏走投無路，只能帶著兩個孩子住在破屋中，靠著替人漿洗衣物度日，三畝田已經被劉大牛強行耕種，她連一粒糧食都分不到。
蕭珣三人到劉氏家時，正值黃昏。
窄巷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劉氏的家門半掩著，門板上還有被砸過的痕跡。屋內燈光昏暗，一盞豆大的油燈下，劉氏正在縫補一件破舊的棉衣，一個小姑娘趴在桌上睡著了，小臉瘦得顴骨突出，另一個小姑娘蜷縮著睡在角落的一張草蓆上，眉頭緊緊皺著。
“劉嫂子，”楊平在門外輕叩，“我們是從外地來的行商，聽說你這裡有困難，特來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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