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羅特街的一家不起眼的小報社裡,周晗正提交給老闆自己這周完成的稿子。
稿子是她這周的某天深夜寫完的。夜晚給了她無盡的靈感,讓她能夠更誇張的去胡謅。
周晗一邊寫一邊在心裡翻著白眼。因為她自己是個黑頭髮黑眼睛的中國姑娘,卻要靠讚揚日耳曼民族來賺取付房租和學費的馬克。
報社老闆弗里德里希先生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他的書架上擺放著許多書籍雜誌。
在她獲得這份兼職工作的第一天,弗里德里希先生就毫不保留的給她指導:“聽到或看到有用的資訊,能鼓舞人的語錄,都要摘抄下來,寫稿子會用上的。”
然後他從書架上拿出一沓厚厚的筆記本給周晗看:“要記得歸類,就像這樣每個重要人物的總結到一個本上,你看這本是戈培爾博士的,這是赫爾曼戈林的,這本是希姆萊的…”
接著弗里德里希先生又從書架拿出奮鬥一書送給周晗:“把這本書多讀幾遍好好琢磨,多參考裡面的遣詞造句,語言節奏。另外關於理論方面可以多閱讀羅森伯格博士發表的文章。”
周晗對這些建議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寫個幾百字的稿子還要閱讀一堆糟粕文章,還要做摘抄,她只是掙點稿費又不是搞研究。
開始經歷了小小的挫折,稿子被打回去好幾次,不過她很快總結出瞭如何透過稽核的寶貴經驗:多用讚美詞、多用感嘆號,並且多引用廣播裡一直重複聽的耳朵都快磨繭子的演講詞…
周晗坐了下來,今天的弗里德里希先生看上去和往日有些不同,他沉默片刻後才開了口。
“周小姐,經過這半年的合作,我對您的才華非常欣賞,報社為擁有您這樣的才華橫溢的員工感到驕傲。”
弗里德里希先生頓了頓,“但您也知道最近德國和中國的外交氣氛不太妙。帝國新聞署對外籍僱員的審查越來越嚴格,為了報社的安全,我們恐怕只能到此為止了。”
周晗皺了皺眉,她今年從報紙上了解了不少資訊。希特勒和日本交好,承認偽滿洲國,他下令召回全體在華德籍軍事顧問,就連程天放大使也已辭職回國。
“我們的正式合同還有二十八天到期,續約合同不再生效。”
呃,她記得之前籤的合約上有違約金,這是否意味著不用上班就有錢了?這似乎不是壞事…至少她不用寫那些令人作嘔的稿子了。
“好的,弗里德里希先生,我可以問下違約金什麼時候結清呢?”
“我們可以現在簽字,今天就能結清。”
“好的,弗里德里希先生,那我們現在就籤吧。”
弗里德里希先生從桌上拿出一份合同,確定沒有什麼爭議之處後,周晗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晗揣著一卷鈔票走在馬路上,天啊,天底下竟然有不勞而獲的事情!!這些錢足夠她省吃儉用生活一兩個月的。
但是接下來,還是要找兼職,學費要交,房租要交,處處都是要花錢的地方。她又泛起了憂愁,一家小小的報社都這樣了,她還能找到其他兼職嗎?
盧卡斯回到家裡,滿面春光,看樣子又是去找白雛菊姑娘約會了。
“晗,我有兩張足球比賽門票,下午開賽,你想去看嗎?”
“找你的白雛菊姑娘。”周晗還在煩惱。
“她下午要去德累斯頓看望外婆,看不了比賽。”
“什麼足球比賽?”
“德國全國足球錦標賽的決賽門票,沙爾克04對陣漢諾威96的比賽。我在空戰學校的朋友給我的,他哥哥是沙爾克04的後衛。晗,你看上去不太開心,怎麼了,還在想昨天的事嗎?都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