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的前一天，柏林下起了大雪，這是1938年冬天最大的一場雪，夏利特醫院高大的磚紅建築被積雪覆蓋。
醫院的門廳里布置了一棵高大的聖誕樹，樹枝上掛滿了玻璃綵球，金色鈴鐺和燈帶，只是頂部原本應該高懸的伯利恆之星，被換成了黑色的金屬鷹徽。
醫生和護士們互相用“聖誕快樂”或“冬至吉利”打著招呼，茶水間裡偶爾飄出薑餅和熱葡萄酒的甜香。
冬季是呼吸道疾病高發期，小孩子最容易中招，每天都有好多生病的小孩子送進醫院。
無論是小孩還是大人，在聖誕節這樣的大型節日前患病真是不幸。
周晗查房時，隔壁病房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病房裡的小男孩是急性喉炎引發的高燒，護士給小男孩量了體溫，檢查喉部後開具了藥。
可到了掛水的時候，小孩子哭鬧個不停，身子扭得像條滑溜的鰻魚。那個拿著針頭的護士不敢下手，擔心扎錯位置。她只好抬頭求助病房門口路過的幾個白大褂。
周晗和另一個護士走進病房，三個人一起去哄那個小孩。
給糖果，給餅乾…什麼招式都用了，小男孩還是一直在哭。
“聽話，小勇士，元首可不喜歡愛哭的小孩子。”
小男孩還是一直在哭。
“元首要是知道你扎針就哭成這樣，搞不好會親自打電話給你爸爸，說你是‘不聽話小孩’，以後連聖誕禮物都不發給你了。”周晗補充一句，雖然她覺得這很不地道。
事實證明這個小朋友確實吃硬不吃軟，他總算消停了一秒。護士趁這個間隙把針頭扎進了血管。下一秒，反應過來的小男孩更猛烈的大哭起來。
周晗站起身，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哄小朋友真是世界上最累的工作。
她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水流過指尖，冰的她倒吸一口涼氣。
下班之前還有一堆活兒，聽診器和壓舌板要收拾，還要清點留觀診室的名單交給值夜班的人。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瑪爾塔從後面冒了出來：“晗，聖誕節有什麼安排嗎？”
“在公寓待著。”
瑪爾塔看著她疲憊的面容，心疼地皺眉：“你怎麼看起來有氣無力，圍巾送出去了嗎？布林克曼中尉收到後是什麼反應？”
周晗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金屬鑷子撞上了玻璃盤。
周晗又想起了上次去找克勞斯的場景還有周六的時候在車站和克勞斯的對話。
“我找別人轉交的。”
“轉交？你沒見到布林克曼中尉？”
“沒有，瑪爾塔，以後請別在我面前提到這個人。”周晗將整理好的聽診器放進抽屜。
瑪爾塔看到周晗滿臉慍色，一臉疑惑，“怎麼了？”
“這個人很虛偽，我不想再聽到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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