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西太太是周晗想成為的人:一個優雅,精力十足,對生活充滿熱情的女士。
周晗現在站在她的門前的紅色小地毯上,她深吸了一口氣,叩響了房門。
她仔細聽著屋裡的動靜,過了很久,裡面才傳來拖沓沉重的腳步聲,房門從裡面開啟。
看到摩西太太的那一刻,周晗都以為自己來到了二十年後。
站在周晗面前的,不再是那個體面婦人,更像是一位風燭殘年的老太太。
一個多月沒見,摩西太太瘦了一大圈和之前判若兩人,眼眶內凹,兩頰塌陷,顴骨突出,頭髮變得花白。
周晗愣神了好一會,才從震驚中回過神:“摩西太太聖誕快樂,我聽福格特夫人說您回來了,所以想來看看您。”
摩西太太呆滯的眼神聚焦了一會兒,認出了眼前的女孩。她極努力地擠出一絲笑容:“進來吧,孩子。”
周晗走進摩西太太的公寓,裡面凌亂不堪,東西被丟的到處都是。
摩西太太顫抖著手給周晗倒了杯紅茶。
“我剛到家沒多久。”摩西太太小聲喃喃著。
周晗看著這滿地狼藉,鼻尖酸得發疼。她彎腰幫著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又走上前,將牆上掛著的摩西太太與家人的合影扶正。
“孩子,別忙活了,你就坐那喝茶就行了。”摩西太太靠在沙發邊,輕聲說道。
“我幫您打掃一下吧,兩個人收拾的更快。”周晗拿起抹布,卻發現了地上的兩個敞開的行李箱。
“您這是?”周晗抬頭看向摩西太太。
“我過幾天就離開德國了,”摩西太太抬起頭,眼神里帶著解脫,又帶著無盡的滄桑。
“孩子,你能來看望我,我真的很開心,至少讓我知道,這裡還有人關心我。”
周晗走過去,把摩西太太扶到沙發上,握住了那雙粗糙得像樹皮一樣的手:“摩西太太,這一個月到底發生什麼了,他們把您帶去哪裡了?”
聽到這個問題,摩西太太的身子猛地抖動了一下。她低下頭,沒過多久,眼淚便從凹陷的眼眶裡湧了出來。
“黨衛隊的人把我塞進火車,送到了布痕瓦爾德。”摩西太太哽咽著,聲音裡透著恐懼,“上帝啊,那裡簡直是地獄!”
周晗緊緊握著她的手,感到摩西太太全身都在顫抖:“如果說出來讓您難過,那就不說了。”
“不,我要說,我必須讓人們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如果我們都不發聲,還有誰為我們發聲。”
“他們用鞭子把我們趕下火車。我們進入集中營後,那些看守把我們身上的貴重物品全都沒收了,甚至把我的結婚戒指都搶走了。他們敲詐勒索我們,收我們保護費。”
摩西太太抽泣著,斷斷續續地講述著那場噩夢:“我們幾百個人被關在一個地上全是泥巴的營房裡,睡著沒有床墊和毯子的木床,人挨人,翻身都翻不了。那裡缺水,食物發放也不及時,沒有醫療設施,爆發痢疾死了很多人。
“那些看守把折磨我們當成樂趣,”摩西太太用手捂住臉,“他們逼著我們唱侮辱猶太人的歌曲,對我們隨意打罵,有的惡徒甚至想把人溺死在溢位糞便的水溝裡。很多人受不了折磨,衝向電網自殺了…”
周晗聽得臉色慘白,呼吸停滯。世界上怎麼會存在這樣大規模的暴行,法律何在,人權何在呢?
房間裡靜的只剩下摩西太太絕望的哭泣聲了。
周晗伸手抱住了這位可憐的老人,輕輕撫摸著她瘦骨嶙峋的脊背:“摩西太太,沒事了,一切都過去了,您現在安全了,您回到了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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