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內基的發音有些生硬,他沒有坐下,只是站在自己的辦公桌後,像一頭守衛著自己領地的獵犬,“如果您是來接收我的辭呈的,那麼它已經準備好了。”
“卡內基先生。”
艾倫的姿態很放鬆,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牆上的那些圖表,“我不是來接收辭呈的。我是來提供一份新的任命。”
“我讀過你所有的報告。”艾倫開門見山,“你關於‘用更堅固的鋼軌替代鐵軌’的提議,你關於‘最佳化車輛排程以減少空載率’的方案……坦白說,你是這家公司裡,唯一一個真正懂得如何讓火車跑得更快、也更便宜的人。”
艾倫看著他,丟擲了一個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動容的橄欖枝,“所以我準備任命你為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的總經理。你將擁有完全的運營自主權,負責公司所有的日常管理和西進擴張計劃。薪水將是現在的三倍,並且你將獲得公司百分之一的期權股份。”
這相當於就是讓卡內基當一方諸侯。
然而,卡內基聽完卻搖了搖頭。
“實話說,這個條件非常慷慨,威廉姆斯先生。”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驕傲,“但恐怕,我們並不是同路人。”
“哦?”
“您是一個金融家,資本家。”卡內基的目光變得銳利。
“您贏得這家公司的方式,是透過在華爾街進行股票的買賣,是透過利用法律和人性的弱點。雖然這是一場精彩的勝利,但我聞不到一絲鋼鐵和煤煙的味道。”
“您征服了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威廉姆斯先生,但您並不愛它。”卡內基的聲音裡,充滿了對實業的狂熱信仰。
“對於您來說,它只是您龐大資產負債表上的一行數字。而對於我,”他拍了拍桌上那份關於鋼軌強度的測試報告,“它是我的一切。”
“我的信仰,是生產!是用更先進的技術,更科學的管理,去將每一噸鋼鐵、每一磅煤炭的價值都壓榨到極致!去為這個國家,建造一個更強大、更高效的工業骨骼!而您的信仰是資本,是如何讓錢生出更多的錢。”
艾倫靜靜地聽著,他沒有反駁。
當然,艾倫可以說出自己在工業上的成就,但是他已經明白沒用。
卡內基會不知道自己在工業上的成就嗎?這可不見得。
所以很明顯,對方只是一個藉口,或許是不想打工,也或許是為了感恩舊主。
但這都不重要了。
卡內基做出了最後的決定,他拿出了那封早已寫好的辭職信,“所以感謝您的賞識,威廉姆斯先生。但我不能為一個,與我信仰不同的人工作。”
他將信放在桌上,然後,用一種充滿了挑戰意味的眼神看著艾倫。
“您放心,我將離開鐵路行業。”
“但,我會用我全部的積蓄和精力,去投入到一個全新的領域——鋼鐵。”
“總有一天,我會向您,也向整個聯邦證明。一個專注於生產的實幹家,遠比一個精於算-計的金融家,更能創造出偉大的事業。還有一點就是,你現在能夠憑藉資金優勢收購湯姆森的公司,那麼以後,我也一定會拿回不屬於你的東西。”
艾倫看著那雙燃燒著熊熊火焰的眼睛,笑了。
他沒有去挽留。
而是站起身,向這位原來歷史上的鋼鐵之王,伸出了手。
“了不起的雄心,或許你會在鋼鐵行業闖出名頭,成為了不起的卡內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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