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威廉姆斯先生的船隊。你看這腳下的路,那是先鋒公司的馬車壓出來的。在這個國家,契約就是法律,金錢就是真理。你兒子拿了我們兩千美元,這筆錢足夠在內陸的俄亥俄或者肯塔基買下一百英畝肥沃的黑土地,而不是守著這堆只能種土豆的沙子。”
“我不走,死也不走!”
老農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因為用力過度而關節發白。
“這裡埋著我的妻子,我的父親……”
“那就把他們遷走,我們會出這筆錢。”
米勒嘆了口氣,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聽著,老頭。我敬重你對土地的感情,但這毫無意義。時代的輪子滾過來了,你擋在前面只會被碾碎。”
米勒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皮錢袋,在手裡掂了掂,發出金幣碰撞的悅耳聲響。
“那是你的選擇。但我得提醒你,十分鐘後,那邊的爆破組就要對這片區域進行平整作業。炸藥可不長眼睛,它們聽不懂你的懷舊故事。”
說完他就把錢袋扔在老農腳下的泥地裡。
“這是額外的五百美元搬家費。也是老闆給你的最後一點仁慈。拿著錢去和你兒子匯合,過幾天好日子吧。或者,留在這裡變成建築廢料的一部分。”
米勒轉身就走,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
“博格,看好時間。十分鐘。如果在那聲哨響之前他還在這裡,那就把他和房子一起埋進地基裡。反正這地方大得很,多填一塊料也沒人知道。”
這種赤裸裸的威脅,加上那個沉甸甸的錢袋,擊碎了老農最後的防線。
在這個資本瘋狂擴張的年代,個體的固執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幾分鐘後,當米勒再次回頭時,那個倔強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只剩下幾個工人正在揮舞大錘,將那座承載了幾代人記憶的木屋拆成碎片。
看來老頭還是怕死的。
吶……這就是圈地運動。
在文明的法律文書之下,往往流淌著野蠻的潛流。威廉姆斯莊園的第一塊磚,就是建立在這樣的征服之上。
下午兩點,天空開始放晴,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一輛黑色的四輪馬車在十幾名騎警的護衛下,顛簸著駛入了工地。這輛馬車經過特殊改裝,減震系統極佳,即使在這樣的荒地上行駛也保持著平穩。
車門開啟,艾倫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剪裁精緻的長款黑色風衣,領口豎起遮擋著海風。腳蹬黑色牛皮靴,手裡拿著那根象徵權力的銀頭手杖。
艾倫的目光掃視著這片即將屬於他的領地。
緊隨其後下車的,是一個留著兩撇誇張的小鬍子的中年男人。他的脖子上圍著一條紅色的羊絨圍巾,顯得有些藝術家的不羈。
理查德·莫里斯·亨特。
他是目前美利堅比較有名氣的建築師,也是第一位在巴黎美術學院深造過的美國人。
此人才華橫溢,但也傲慢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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