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刀與玻璃摩擦,發出刺耳聲。
亞瑟·詹金斯手裡拿著一把用來清理車床毛刺的平頭刮刀,順著廢舊煤油燈罩的內壁用力向下刮。
黑色的油煙粉末如同細碎的雪花,撲簌簌地落在他面前的白瓷研缽裡。
托馬斯·愛迪生挽著襯衫袖子,站在一個用來熔鍊焊錫的小型高溫坩堝旁。他手裡拿著一根玻璃棒,盯著研缽裡積攢的那一點點黑灰。
“不夠,亞瑟。再去倉庫拿二十個燈罩。把上面那一層最鬆散的浮灰刮下來。底層的硬渣不要。”
愛迪生敲了敲研缽的邊緣。
“湯姆,這些粉末太輕了。風一吹就散。”亞瑟咳嗽了兩聲,鼻孔周圍已經全黑了,“老闆說把它們壓成一個釦子,但這東西根本粘不到一塊去。只要鬆手,它們就變回一灘散沙。”
“所以我們需要粘合劑。”
愛迪生轉身走向牆邊的化學試劑架。
他在幾百個貼著標籤的玻璃瓶裡翻找,抽出一瓶松香和一瓶天然橡膠溶液。
“老闆說要把它放進烤爐裡像烤麵包一樣烘烤。這說明溫度是關鍵。”
愛迪生將幾滴橡膠溶液滴入研缽,拿起杵棒開始快速搗研。
“橡膠提供彈性,松香提供定型。放入高溫爐裡,把多餘的雜質燒掉,只留下碳的骨架。動作快點,把刮下來的煙黑都倒進來!”
整整一夜,聲學實驗室裡充斥著焦糊的橡膠味。
兩人反覆試驗了三十多次。
前面二十幾次,那些壓制在銅模具裡的小圓餅,要麼在出爐時碎成粉末,要麼因為溫度過高直接變成了堅硬的死疙瘩,完全失去了改變電阻的彈性。
直到次日清晨,初升的太陽透過天窗照在地板上。
愛迪生用鐵鉗從坩堝裡夾出一個硬幣大小的模具,扔進冷水盆裡。“嗤”的一聲,水汽蒸騰。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進水盆,撈出那個黑色的小圓塊。
圓塊表面呈現出一種啞光的碳黑色。
愛迪生用指甲用力掐了下。上面留下了一道輕微的凹痕,但圓塊沒有碎裂。當他鬆開手指,那道凹痕竟然緩慢地恢復了平整。
“彈性。”
愛迪生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手裡的黑塊,乾裂的嘴唇顫抖著。
“微觀結構下的顆粒摩擦,老闆說對了。亞瑟!把這個裝進送話器的瓷杯裡接上線。”
亞瑟手忙腳亂地用螺絲刀拆開發射裝置,將那枚“碳精鈕”小心翼翼地夾在兩塊黃銅導電板之間。
正前方,一塊極薄的鐵質振膜貼緊了碳精鈕。
“把電池接上,輸出電壓調到十伏特。你去廠房的另一頭,帶上接收器。”愛迪生吩咐道。
亞瑟抱著那個圓筒狀的黃銅接收器,順著拉開的絕緣導線,跑出了實驗室,穿過走廊跑到一百碼外的主車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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