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聖詹姆斯街。
布魯克斯紳士俱樂部。
三樓最深處的私人包廂裡,空氣中瀰漫著古巴雪茄的醇厚煙氣和烤小牛肉的油脂香味。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將倫敦的雨夜徹底隔絕在外。
老摩根坐在長條餐桌的主位。
左側是英國貴族、掌握著大量海外礦產和鐵路股權的理查德·格羅夫納勳爵。
右側是來自阿姆斯特丹的荷蘭銀行家揚·範德比爾特。範德比爾特家族控制著歐洲幾條主要的遠洋航線以及南美洲的部分種植園。
侍者倒完最後一杯拉菲紅酒後,無聲地退出了包廂,帶上了沉重的橡木門。
範德比爾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的醬汁,他是個精瘦的荷蘭人,眼神里透著商人的算計。
“摩根先生。晚餐很棒。但您的電報讓我有些不安。”範德比爾特直入主題。
“我們在巴黎國債上已經吃了一個啞巴虧。現在,您扶持的那個匹茲堡的電氣公司,又在全美利堅的報紙上出盡了洋相。阿姆斯特丹的董事會對我施加了很大的壓力。他們認為我們在北美的投資正在變成一個無底洞。”
格羅夫納勳爵也放下了酒杯,附和道。
“範德比爾特說得對,朱尼厄斯。卡內基的鋼鐵廠還在虧損。西屋電氣連一個能用的變壓器都造不出來,還差點把市長燒死。威廉姆斯的那個‘五年分期貸款’和‘免費送電風扇’的策略,簡直是流氓行徑,但極其有效。我們在各個戰線上都在節節敗退。”
摩根沒有碰面前的紅酒。他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位盟友。
“先生們,你們說的都是事實。我們確實遭遇了挫折。”
摩根的聲音沉穩,帶著掌控全域性的自信。
“但我今晚請你們來,不是來聽抱怨的。我是來告訴你們,我們為什麼會輸。”
摩根站起身,走到包廂牆壁上掛著的一幅巨大的北美地圖前。
“我們輸。不是因為卡內基不會鍊鋼,也不是因為愛迪生是個蠢貨。我們輸,是因為我們太傲慢。我們以為靠著大英帝國的英鎊和荷蘭的盾,隨便砸在幾個工廠頭上,就能在這個新大陸上碾壓一切。”
摩根拿起一根木杆,指著地圖上的紐約。
“看看艾倫·威廉姆斯是怎麼做的。他的大都會貿易公司控制著物流。他的萊克斯鋼鐵提供基建材料。他的通用電氣輸出動力。他的帝國銀行作為心臟,源源不斷地泵出現金。這是一個完美的生態系統。一個閉環。”
“當西屋電氣需要絕緣材料的時候,威廉姆斯只需要動動手指,大都會貿易公司就會把市場上所有的橡膠買空。愛迪生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沒有材料,他也只能拿瀝青去湊數。”
摩根轉過身,用木杆重重地敲擊了一下地板。
“我們在用單兵作戰,去對抗一個裝備精良的正規軍。這就是我們一敗塗地的原因!”
範德比爾特皺起眉頭。
“那您的意思是?讓我們撤資止損嗎?”
“恰恰相反。”
摩根扔掉檯球杆,走回餐桌前,雙手撐住桌面。
“我要你們追加投資,而且是成倍地追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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