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在西部那種地方,講法律和商業道德是行不通的。槍炮和鮮血才是唯一的硬通貨。告訴沙利文,死掉的安保隊員撫卹金髮雙倍,參與行動的人全都發筆獎金。這筆賬,早晚會從巴林銀行身上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明白老闆,我馬上去辦。”
上百條鮮活的生命,在這個房間裡僅僅是幾句簡短的彙報。
但很遺憾,這個年代就是這樣的。
而在距離紐約幾千英里之外的舊金山港口,那場血腥鎮壓帶來的餘波,才剛剛在底層的勞工中蔓延開來。
晨霧漸漸散去,舊金山的深水碼頭重新恢復了喧囂。
只不過,空氣中除了海水的鹹腥味,還隱隱夾雜著股刺鼻的血腥味。
市政廳的灑水車很快就沖洗了棧橋,但石板的縫隙裡依然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
碼頭上,數以千計的華工和愛爾蘭裔搬運工正推著沉重的板車,像工蟻一樣將成堆的木箱運上大都會貿易公司的貨輪。
“聽說了嗎?李。”
一個留著紅鬍子、身材魁梧的愛爾蘭工人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壓低聲音對旁邊一個瘦小的華工說道。
“今天清晨,那些平時得意的義大利佬,被公司的護衛隊像割麥子一樣突突了。”
名叫老李的華工扛著個麻袋,雖然聽不太懂太複雜的英文俚語,但連比劃帶猜也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咧開嘴,露出口黃牙。
“活該!那幫義大利佬前兩天堵著碼頭不讓我們幹活。不幹活,老婆孩子吃什麼?”
老李用生硬的英語回了一句。
“公司老闆,好人!發工錢,還幫我們打壞人!”
“見鬼的好人。或許老闆才不在乎我們的死活,只在乎他的貨。”
愛爾蘭工人奧萊利撇了撇嘴,但眼中卻透著複雜的安全感。
“不過你說得對。只要我們老老實實幹活,他就絕不允許別人來砸我們的飯碗。我看那幫護衛隊開槍的架勢,簡直比正規軍還狠。”
奧萊利左右看了看,湊得更近了些。
“沙灘區那邊傳瘋了。說護衛隊不僅有步槍,還有那種搖把子一轉就能把人打成篩子的大傢伙。那些義大利工會的人,原本還想逼著公司把我們這些愛爾蘭人和你們全趕走,自己獨吞碼頭的活兒。現在好了,他們的頭目加里克腦袋都被打爆了。”
“這就叫……惹了不該惹的大老爺。”
老李把麻袋扔上推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我們只管賣力氣,有公司在沒人敢欺負幹活的人。”
在舊金山這種魚龍混雜的淘金城市,底層的邏輯極其簡單粗暴。
誰能給他們口飯吃,能保護他們不受其他幫派的盤剝,誰就是他們的上帝。
義大利工會的慘劇並沒有引起這些華工和愛爾蘭人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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