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知道財不外露的道理,半真半假道:“建國叔,我找人借了點錢,也不知道夠不夠做一個獨輪推車。”
“哼哼,李偉,在我這做一個獨輪推車可不便宜。”聞建國笑容溫和,善意提醒,不是他瞧不起李偉,而是他覺得李偉借不到二十來塊錢。
這年頭家家戶戶都缺吃缺喝,分田到戶才一年多的時間,誰家都沒多少錢。
就算退一步講,誰家有錢,也不會借給李偉這個大小夥子。
誰都怕別人借了錢不還。
“建國叔,我知道你手藝好,做出來的東西沒得挑,但咱鄉里鄉親的,你給我算便宜點唄。”李偉蹲到了聞建國的面前,笑得一臉真誠。
聞建國停下了手裡的刨子,刨子帶起的木花簌簌落下,有些小得意,“你村裡一大小夥子,也知道我手藝好,做出來的東西沒得挑?”
李偉逮住機會,對著聞建國又是一頓猛猛誇,“建國叔,別說是我了,就連村裡的小孩,都知道你手藝好,做出來的東西沒得挑。”
李偉本想說就連村裡穿開襠褲的小孩都知道你手藝好,但腦袋一轉,覺得這話有點假,所以才改口了。
“哈哈!”聞建國整張臉都笑開了花,仰起下巴,開啟天窗說亮話:“李偉,咱的確鄉里鄉親的,你要真心想讓我給你做一個獨輪推車,你給我十八塊錢,工錢十塊,木料七塊,我就賺你一塊錢,要換了其他人,我指定收別人二十塊錢,你要不信,你可以出門打聽打聽。”
“十八就十八!”李偉知道聞建國沒撒謊,咬牙答應了下來。
“定金,你得交我七塊錢,拿了錢,我好買材料,我這是拿你的錢,辦你的事。”聞建國不緊不慢道。
來之前,李偉把左褲兜裝了十塊錢,右褲兜裝了七塊七。
他早想到要交定金這一茬。
從右褲兜裡掏出七塊七,數了又數,這才把七塊錢交到聞建國的手上,“叔,這錢你拿好了。”
“好小子,你可真有魄力,你做獨輪推車,想幹什麼?能跟叔說說嗎?”聞建國接過錢,揣進兜,打聽了一嘴。
李偉賣了一波慘,“我奶奶想把我賣到楊柳村的白家當上門女婿,我不去,她就不給我飯吃,我這是被逼的沒了辦法,所以才想著做點小買賣,自力更生,不問家裡要錢,也不吃家裡的飯。”
聞建國聽說過這事,壓低聲音道:“你奶奶真夠黑心的,眼裡只有你大哥和你家老四,但你自己做小買賣,恐怕不容易吧!”
以前沒分田到戶的時候,李偉天天在田地裡掙工分,啥也不懂,啥也不會,盲目去做小買賣,不得把褲衩子賠進去啊!
人得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不能想一齣是一齣。
“不試試怎麼知道。”李偉眼中綻放出異樣的光芒,那是對未來的憧憬和期待。
他要透過自己的雙手,改變自己的命運、母親的命運,以及小妹的命運。
聞建國見李偉這麼有鬥志,不忍心給李偉潑冷水,而是笑著給出建議:“我覺得你可以先出去打打零工,等你有了錢,再學一門手藝,有了手藝,走到哪兒都很吃香。”
說著他把兜裡的七塊錢掏了出來,放到了李偉面前,“要不你再考慮考慮?”
“建國叔,我不考慮了,你儘快幫我把獨輪推車做出來,我還是想試試。”李偉把錢推了回去。
聞建國眼中閃過失望,把錢重新裝進了兜。
好言難勸該死鬼,慈悲不度自絕人,等到李偉撞的頭破血流,他才知道他一個大小夥子做不成什麼小買賣,只會把褲衩子都虧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