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下午三點，教師公寓的走廊裡靜悄悄的。
岑洛一站在302室門前，手裡攥著一份裝訂好的資料。
上週溫世韓交給他的那些文獻，他已經全部排版校對完了。
他本來想發郵件發過去，但轉念一想，當面送過去也好，順便問問溫教授的手傷好些沒有。
他抬手敲門。
“來了。”
門從裡面開啟，溫世韓出現在門口。
岑洛一的第一反應是，溫教授好像又瘦了。
那張本就清瘦的臉此刻稜角更加分明，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兩片濃重的青黑，像是連續熬了幾個通宵。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羊絨衫，外面鬆鬆垮垮地罩著白大褂，整個人看起來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靠在門框上，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教授？您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差？”岑洛一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溫世韓苦笑了一下，垂下眼眸，聲音沙啞：“沒事……就是這兩天沒怎麼睡好。”他側過身，讓出門口的位置，“進來吧。”
岑洛一走進屋子的瞬間，腳步猛地頓住了。
眼前的景象和上週來時完全不同。
上週的教師公寓雖然整潔得近乎強迫症，但至少是有人居住的，書架上擺滿了書，茶几上有喝了一半的茶杯，沙發上搭著一件外套。
但現在，茶几上堆滿了檔案和紙箱，書架上的書被搬下來一大半，整齊地碼放在地上的幾個紙箱裡。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灰塵的味道，角落裡放著兩個打包好的行李箱，還有一個黑色的雙肩包靠在牆邊。
整個屋子像是一艘正在撤離的船，所有的東西都被裝進了箱子，只等著最後離開的那一刻。
“教授，這是……？”岑洛一轉過頭，聲音裡帶著震驚。
溫世韓走到沙發邊坐下，雙手捂住臉，聲音悶悶的，像是壓抑了很久才說出來：“房東說要收回房子，讓我月底前搬走。我這兩天一直在找房子，但……合適的太貴了，便宜的又太遠。炒股虧的那些錢，違約金、中介費……我現在連押一付三都快拿不出來了。”
他抬起頭，眼眶微紅，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和絕望。
“岑岑……我好像，真的無家可歸了。”
“岑岑”兩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重地砸在岑洛一心上。
那是溫世韓第一次用這麼親暱的稱呼叫他。
不是“洛一同學”，不是“洛一”，而是“岑岑”，像是剝開了所有的客套和距離，直接叫出了他最柔軟的那一部分。
岑洛一的心臟猛地一縮。
眼前這個人，這個總是冷靜自持、理性到近乎冷漠的物理教授，這個在講臺上光芒萬丈、讓無數學生仰望的學者，說他“無家可歸”。
“教授，您別急！”岑洛一幾乎是脫口而出，“如果您暫時沒地方住……可以去茳海！我那套房子平時就我一個人，我平時在學校也不經常在，空著也是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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