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從杯沿上方收回去之前,在它耳後輕輕撓了一下。
幻瓏的耳朵在回憶裡動了一下。
它把第二幅畫面也收進了鏡匣,尾巴尖輕輕點了一下地面。
第三幅畫面更近,就是今晚,睡前。
它跳上床的時候,月織從半夢半醒間抬起半邊觸角,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蝶……(小妹……你今天戴紅繩的樣子挺好看的……)”
說完那半截觸角就歪回去了,蝶翼重新合攏,整隻蝴蝶又沉進夢裡去了。
吳凡沒聽見,他已經快睡著了。
但幻瓏聽見了。
它蹲在枕頭邊,看著月光裡那隻銀紫色蝴蝶縮成一小團疙瘩,觸角軟塌塌地搭在翅膀上,呼吸均勻,睡得像顆化了的糖。
它看了好幾秒,然後低下頭,在月織背上的絨毛輕輕碰了一下。
它把這一幕也收進了鏡匣。
裡面存了很多。
有吳凡坐在後院樹下吃靈果的樣子。
有丹雀追著月織滿院子跑,火星子濺了一地。
有花朝站在門口仰頭看春聯,粉白色的頭髮被風吹起來,,她伸手想去摸那個“福”字,指尖離紙面還有一指寬的時候被蘇婉叫住了——“別碰,墨還沒幹透。”
露草的花苞在雨天裡微微張開,接住落下來的雨珠。
還有很多很多,那些安安穩穩的、沒人在意的瞬間。
幻瓏把每一幀都照下來,讓它們沉進鏡匣裡。
它知道自己為什麼存這些。
它從前什麼也留不住。
青雲山脈那些年,它見過太多東西,天亮的時候還在,天黑就沒了。窩被佔了,果子被搶了,昨天還在打盹的石頭底下,今天湧出一群陌生的氣味。
它學會了一件事:別回頭看,看了也沒用。
但這裡不一樣。
這裡的東西留得住。
果汁喝完還能再倒,蝴蝶結歪了有人給它扶正,紅繩斷了有人給它編新的。
吳凡的手始終溫熱,月織的觸角一直在那兒豎著、翹著、歪著,沒消失過。
它想把這些留存下來,不怕它們跑掉。
這也是它進化後才有的能力,就像相機一樣,美好的瞬間都能保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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