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來這裡已經有一陣子了。
它被花朝節歸位的那道波動引到這片院子,像一片被風吹了很遠的葉子,終於落在了一處屋簷下。
它棲在榕樹上遠遠觀察了這家人很久,看他們吃飯、說話、笑、照顧靈獸,看月織飛進飛出地忙個不停,看花朝安安靜靜地坐在枝丫上曬太陽,看蘇婉在桌上多擺一隻小碟子、多倒一杯果汁,像在等一個還沒做好準備的客人。
後來月織帶它進了門,帶它逛了果園,帶它看了池塘邊的大熊和露華樹妖。它開始習慣了那些日常的聲響和氣息,習慣了廚房飄來的香味,習慣了花朝偶爾偏過頭來衝它彎一下嘴角。
但它從來沒有真正“走進去”過。
它一直坐在窗臺邊沿——離客廳只有幾步遠,卻又像隔著一層它自己不肯跨過去的帷幕。
它原本是被那道波動吸引來,想來看一眼就走,繼續回野外過那種不需要跟任何人打交道的日子。
它習慣了不被看見,習慣了不被打擾,也習慣了不去牽掛任何人。
但它在那根橫枝上坐得太久了。
它看著這個家裡的人進進出出,看著吳雲汐從野外捧回一顆蛋,小心翼翼地放進籃子裡;看著那顆蛋在三天後裂開,一隻淺金色的小狐狸跌跌撞撞地爬出來,被一雙溫熱的手托住;看著這家人沒有一個人遲疑,沒有一個人後退,像是迎接一件最自然不過的事。
它看著那隻小狐狸毫無保留地把肚皮翻過來。
它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想要一個那樣的位置。
不一定是掌心,不一定是名字。
就是一個可以安安心心把肚皮翻過來的地方。
四葉草靈從窗臺上站了起來。
四片葉瓣先是合攏,又緩緩張開,那不是要飛走的動作,而是一個深呼吸般的準備。
月織是第一個注意到它的。
它的觸角輕輕動了一下,從吳凡肩上微微支起身來,銀紫色的蝶翼半張著,但沒有飛過去。
它只是安靜地看著,在用不動聲色的等待,給四葉草靈留出足夠的空間。
然後是花朝蝶靈,它從茶几邊沿偏過頭來,粉白色的眼睛落在那扇窗臺上,沒有出聲。
吳凡也注意到了。
他沒有開口,沒有轉頭,只是讓目光順著四葉草靈的方向緩緩移過去。
四葉草靈從窗臺上飄了下來。
四片葉瓣輕輕振動,託著它浮在半空。它飛得很慢,像是在一步一步走。它的目光從吳雲汐身上掠過,從蘇婉身上掠過,從吳楓身上掠過,最後落在那隻正睡得毫無防備的小狐狸身上。
吳雲汐本來正低頭看著小暖,忽然感覺到客廳裡的氣氛微妙地變化了一下。
她抬起頭來,正好看見一道淺金色的影子從窗臺方向飄過來。
那影子很小,淺金色的頭髮,尖尖的耳朵,耳尖上綴著一粒細碎的光點,身後有四片半透明的金色葉瓣在緩緩振動。
吳雲汐的呼吸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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