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榕樹長在院牆外側，樹冠探過牆頭，濃密的枝葉在牆頂覆了一層天然的遮罩。
它落在榕樹最低的一根枝丫上，四片葉瓣收攏貼到背後，像一片蜷起的金色葉子。
它蹲在枝丫上，撥開一片葉子，朝院子裡看過去。
院子不大，青石板鋪地。院子中央站著一頭熊和一隻虎，正隔著幾步對峙。熊的塊頭很大，氣息沉穩，像一座會移動的小山。
虎的體型比熊小一圈，但姿態更鬆弛，尾巴在身後掃了一下，像是在打量對面那個塊頭更大的傢伙。
一個人類少年靠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上，雙手插兜，肩膀上趴著一隻銀紫色的蝴蝶。
那隻蝴蝶的翅膀在日光裡泛著一層薄光，像一小片凝固的晚霞。
它的觸角正朝著院子中央的方向微微探著。
窗臺上坐著一個小傢伙。
粉白色的頭髮，鵝黃色的小褂，兩條腿垂在窗沿外面，輕輕晃著。
它就是那道波動的源頭嗎？
它有些疑惑地看著那個粉白色頭髮的小傢伙。
它感知到的“光”確實是這裡傳出來的，但眼前這個小傢伙的狀態跟它想象中不太一樣。
它以為源頭會是一座燃燒的燈塔，結果看到的只是一盞安安靜靜坐在窗臺上晃腿的小燈。
但那股氣息確實沒錯。它從那個小傢伙身上感知到了一層極淡的暖意，雖然被收斂得很好，像冬天的炭火被埋進灰裡，不湊近感覺不到。
它又看了一會兒。窗臺上的小傢伙忽然偏了偏頭，往它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隨意，像是風把一片葉子吹到了眼前，它順著葉子飄落的方向掃了一眼，沒有停留太久，就又轉回去了。
但它確實看了過來。
它蹲在枝丫上，把那片葉子撥回原位，身體往後退了半寸。
它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它，還是隻是恰好往這個方向轉了一下頭。
但它沒有再往前探。
它把目光重新投向院子中央。
熊和虎已經動起來了。
熊先邁的步，前腿落地時帶起一聲悶響，青石板地面震顫了一下，震感順著樹幹傳到了它蹲著的枝丫上，它感覺腳底微微發麻。
虎往側面讓了半步，熊的爪子擦著虎的肩胛外側過去，落了空，爪子拍在青石板上，碎了兩塊石板，碎石濺起來，砸在榕樹根上，彈了兩下才落定。
它安靜地蹲在枝丫上，四片金色葉瓣貼著後背，一動不動的。
它不需要刻意運轉任何力量，只是蹲在那兒，周圍的視線和感知就會像水流繞過石頭一樣從它身邊滑過去。
它看著熊和虎打了幾個來回。
虎始終沒有主動進攻，每次都是熊先動，虎讓開，然後找一個刁鑽的角度撞一下熊的側腹，或者用爪子在熊的後腿上掃一下，掃完就退。熊的呼吸越來越重，虎的呼吸還是跟剛開始的時候一樣，平穩，不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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