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茶的功夫,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對金猿來說,這盞茶的時間,大概是它破殼以來最漫長的一段時間了。
此刻它兩隻爪子規規矩矩地搭在膝蓋上,暗金色的絨毛間還殘留著幾縷尚未散盡的銀紫色光暈。
它不疼。
月織向來有分寸,不會真的傷到自家獸。
但它剛剛經歷了一場它這輩子都忘不掉的體驗——
它自己打了自己一頓。
每一拳都結結實實地掄在自己臉上,想停停不住,想躲躲不開,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爪子一下接一下地招呼在自己身上,直到那隻銀紫色的蝴蝶終於滿意地收回了絲線,整隻猿才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坐下來,大口喘氣。
它到現在還沒完全緩過來。
丹雀從頭到尾看完了金猿被教訓的全過程,此時終於“啾”了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遊鯉漂浮在它旁邊,鰭翼緩緩張合,沒有出聲,但那副模樣明擺著在說:你惹誰不好,非要去惹那隻蝴蝶。
小暖倒是沒有幸災樂禍,在墨嵐身上小腦袋一歪,同情地看了它一眼。
它可是知道月織姐脾氣的。
調皮歸調皮,月織姐頂多說你兩句;但你要是敢挑戰大姐頭的威嚴,那可就得做好挨一頓教訓的準備了。
這隻新來的小猴子,大概是不知道丹雀大哥和遊鯉二姐都不敢惹月織姐。
金猿緩了好一會兒,終於抬起頭來,看向面前那隻銀紫色的蝴蝶。
它的目光裡少了幾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莽撞,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月織迎著金猿的目光:“蝶。(記住了?在這個家裡,大姐說話的時候,爪子要收好,不能亂伸。這次是讓你自己打自己,下次要是再犯,後果很嚴重。)”
金金猿聞言,用力點了點頭,動作之誠懇,力度之堅決,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但月織那雙眼睛何等敏銳,它分明捕捉到了金猿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不服氣。
那意思大概是:等我再長大一點,未必不能跟你打一場。
月織沒有急著拆穿它,只是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蝶?(你不服?)”
金猿的點頭動作猛地僵在半空,隨即變成了一連串瘋狂而堅決的搖頭。
丹雀在旁邊又“啾”了一聲,這回笑得更不加掩飾了。
月織看著金猿那副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蝶翼一振,轉身朝墨嵐的方向飛去,只留給金猿一個優雅的背影。
“蝶。(丹雀,看著點新小弟,別讓它再犯傻。)”
丹雀歪了歪腦袋,算是應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