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麼變化。瀋海棠不知所謂,正想將眼鏡摘下來,卻聽到蘇典說:
“透過改變鏡片來改變世界在你眼中的模樣——這是一個最為直接有效的方法,能讓你不再直視你所厭惡的詭異。只要戴上這副眼鏡,詭異就會在你眼裡變得柔和,你所厭惡的細節也會被抹去。”
蘇典解釋著,溫和的眼眸忽而染上歉意:
“作為你的隊友,我很抱歉直到昨天才知道原來你厭惡詭異,更抱歉直到現在才將這眼鏡送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
“沈小姐,我知道你是個微表情專家,很多時候你不需要交流就已知曉別人內心所想,但或許溝通才是人與人之間相處愉快的方式。”
“你的意思是我武斷嗎?”瀋海棠眼睛微眯。
“你們可以交流一下。”蘇典不再摻和兩人的恩怨,轉身出門,“既然東西已經送到,那我先走了。”
是在生氣嗎?瀋海棠也不知道,僅僅只是因為洛紀一句“不是隨便殺人的瘋子”,她沒必要生氣。
她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善人,儘管在那個腥風血雨的世界裡,她一直被別人稱頌“觀音”、“仙子”、“菩薩”。
因為她知道,她那時所謂的善舉只是她參與權力鬥爭的手段。
沒有人會對一個待人溫柔,細心體貼的人產生戒備,而她正是憑藉這樣一個“面若觀音,心比菩薩”的形象舞弄朝野,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所以,她為什麼會生氣呢?她沒有理由生氣的。畢竟她確實想殺了那個車主。
她在那些錢上撒了揮發性毒藥,劑量不多,但足以殺死一個成年人。如果那個車主接下錢,一定會吸入毒藥死去。
如果沒有接下也沒關係,因為她還假裝站不穩讓車主攙扶她,藉機將染了毒藥的卡片塞入他的口袋。
總而言之車主難逃一死。
殺一個爛人而已,她沒有負罪感。
就算是殺一個別人眼中的好人,只要阻礙了她,她照樣下得了手。
這樣自私自利的她,為什麼會對別人一句“隨便殺人的瘋子”給擾亂情緒了呢?
瀋海棠思考過後,開始牽強地為自己找藉口——因為我不是一個隨便殺人的瘋子。
隨便殺人,不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殺人狂了嗎?
她才不是殺人狂,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手段實現夙願,即便因此成為世人眼中的惡人。
有人跟她說過,西方傳說裡,世界盡頭有一條血腥的罪惡之河比亞塔利斯。自地獄湧現的它在巨神山脈肆意翻滾,勢不可擋,卻在流入天國平原後變得溫順,緩緩流淌與靈魂河擦肩。
從靈魂河誕生的靈魂倘若沾染上比亞塔利斯的河水,降世後就會成為天生的惡人。
她承認自己是個惡人,但絕不承認是天生的惡人。
洛紀那句話,就是在篤定她是個徹頭徹尾的惡人。
瀋海棠自認為已經將自己生氣的原因弄清楚,更覺得自己和洛紀蘇典兩人只會是隊友,而不可能是朋友。
他們無法理解她,更不會接受真實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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