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告訴你,你想問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洛紀壓著聲音回道。
瀋海棠怔了怔,最終勾起一抹微笑。
面對將死之人,人總是無法偽裝情感啊。但這已經不是很重要了,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她用力地開口:“這個該死的人不在這個空間,而且就在剛剛……”
音量依舊很低很低,洛紀馬上將頭低下去靠在她的臉畔。
“……你再等一會兒,也許會有轉機……”瀋海棠嘴唇張張合合說了什麼,洛紀手一收緊。
說完,在最後一刻,瀋海棠才開始顯露出罕見的脆弱。
“洛紀,我果然還是不想死,可我很快就要死了。”她竭力壓抑著強烈的痛苦,顫抖著唇用平靜的語氣說:“請你替我走完這個該死的遊戲。”
她原本想像以前那樣對洛紀說些尖銳的話,但最終還是沒說。反而一改以往對洛紀的態度,請求洛紀道。
死亡不可避免,撐到最後一刻的瀋海棠很快沒有了生息。
僅剩的半張臉上唇畔掛著的微笑實際上是嘲笑,即便死於命運也依舊嘲笑命運。
洛紀將瀋海棠殘缺的身子放正,垂頭望著瀋海棠瞳孔已經渙散的眼睛,整張臉遮在一片陰影當中,看不到表情。
許久過後,回應瀋海棠的是一個低到幾乎聽不見的字,“好……”
此時此刻,洛紀覺得自己不僅僅只是失去了一個可以互相利用的隊友,更失去了一個心性上意志上都勢均力敵的博弈物件。
他忽然感到一種無以言表的、奇異的空虛,摻雜著幾分讓他心堵的煩悶。
他愣愣地看向四周,只有一片正在白雪中消亡的空寂。
絕望如同這白雪一樣無孔不入,冰冷地滲入骨髓。
他和蘇典彷彿站在正在自我消解的世界中心,無論轉向哪個方向,都只有同樣強烈的虛無迎面撲來。
萬物空寂,白雪殺人。
白雪不會停息,它將持續落下,最終融化,直到抹去一切存在的痕跡。
最終,連這片空寂本身也將被徹底腐蝕,歸於徹底的無。
蘇典手裡的金屬板也很快要被腐蝕殆盡了。
洛紀仰頭,對蘇典揚起一抹笑,“蘇典,我們再撐一會兒吧?”
蘇典覺得這抹笑十分陌生,雖然它依然是輕佻的、淡然的,底色卻是讀不懂的冷漠。
他一直在觀察著洛紀和瀋海棠,對瀋海棠的逝去也感到奇異。在他的認知裡,瀋海棠這種人不會那麼輕易死去,瀋海棠怎麼會死呢?
很快他就釋然了,在這種地方,所有人都會死,包括他。
看著洛紀的笑,蘇典也輕輕笑了:“好。”
他下定決心將自己納戒中最後的實驗器材拿出來,只為了多抵擋片刻白雪侵蝕,做到洛紀所說的“多撐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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