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沒、沒事。”過了半晌,他才眼神躲閃地回答,不敢直視男孩的眼睛。
居高臨下的目光總會讓他想起村裡那些欺負他的人。
男孩卻渾然不覺他的卑微,鑽到他身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這個健談活潑的孩子讓他不知所措,卻又莫名感到一絲溫暖,像陰雨天后出現的太陽那樣暖融融的。
男孩自我介紹說自己叫“許暮”,住在城市外環的小區裡,跑了很遠才找到這個好地方玩耍。
最後的最後,聽說歲安無家可歸,許暮沉默了一會兒,快速拉著歲安出來。
“既然哥哥你沒有家,那要不要回我家?”許暮朝歲安伸出手,臉揚起一個稚嫩而純淨的笑容。
不知怎麼回事,歲安怔怔地牽上許暮纖細的手,最後真的跟著許暮坐上公交搖搖晃晃走回許家。
許暮亂撿小孩的代價就是回家後被父母說教了一頓。
不過除此之外許父許母沒有多說什麼,畢竟心善的父母才能養出心善的孩子。即便沒有許暮,如果許父許母見到歲安,也絕不會放任不管。
起初許父許母打算送歲安去福利院,但看到福利院虐童的新聞後,擔心歲安受欺負,最後竟是跑前跑後辦妥手續,正式收養了他。
許父許母對歲安可謂視如己出,給了他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
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小區花園灑下斑駁的光。
十一歲的歲安穿著許母新買的、稍微有些緊的T恤,正小心翼翼地用自己遠比同齡人寬厚的手掌,扶著七歲的許暮學習騎腳踏車。
許暮咯咯笑著,車輪歪歪扭扭,歲安緊張得滿頭是汗,那雙能輕易掄起農具的手,此刻卻輕柔得像託著蝴蝶。
“歲哥,你別怕呀!我不會摔的!”許暮回頭,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燦爛笑容。
那是他蹦蹦跳跳領著歲安去小區附近的人工湖玩耍時不小心摔掉的,好在正在換牙期,還能長出來。
“嗯,我不怕。”歲安低聲應著,手臂的肌肉卻絲毫不敢放鬆,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直到許暮終於能獨立蹬出一小段,他才鬆開手,胸腔裡充滿了比自己學會時更大的喜悅和成就感。
樓上請假半天下廚的許母探出頭,看著花園裡的一幕,眼角笑出了細紋:“小安,看著點小暮,別讓他摔狠了!一會兒洗手吃飯,做了你們愛吃的小酥肉!”
“知道了,媽媽。”歲安應道。
那聲“媽媽”最初叫得生澀,如今卻已自然無比。
天色漸黑,許父下班回來,像往常那樣拍拍歲安的肩膀,問一句“今天在學校怎麼樣?有沒有人欺負你?”。
至於為什麼不摸歲安的頭,因為他不夠高,歲安雖然只有十一歲,身高卻足有一米八(這個事實甚至嚇了許家人一跳)。
等歲安回話,許父像變魔術般從公文包裡掏出三根棒棒糖,兩根給孩子們,一根悄悄塞給許母。
許暮不滿:“爸爸你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我牙齒掉了還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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