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她是搭檔。”蘇典瞥了一眼疑似想八卦的兩人，心想為什麼總有人誤會他跟時籍是親人，“一起進行末世科研的搭檔。”
他和時籍的思維既完美契合又充滿張力，他和時籍的邏輯同樣嚴謹又同樣天馬行空，簡直就是天生的搭檔，合適到如果是別人，大概會說相見恨晚。
但他不覺得。
因為他堅信，不管在什麼時候，他和時籍都一定會相遇。
他們是宇宙中最孤獨的星系，自身軌道動能微弱，卻依舊會互相吸引靠近，成為對方的最佳搭檔。
“就在我以為我們可以一直鑽研科學，直至實現喪屍永恆計劃時，時籍死了。”蘇典的話驟然一轉。
沉默傾聽的洛紀和瀋海棠的心隨著這句話停跳半拍，就像是跟著蘇典的心起落。
洛紀想起蘇典最後悔的事情，難不成就跟時籍有關？
看來大家的過往都不完美，都破碎不堪。
蘇典講到這裡，悵然了片刻。
在瀋海棠和洛紀看向他時又緩言：“再後來，我也死了。”
“然後我就到了這個新世界，回到十五歲的年紀經歷一遍沒有搭檔的人生。”蘇典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輕而悲傷。
他用了一句不知含有何種情緒的話來為自己的短暫敘述畫上句號，“即便宇宙中的原子不會湮滅，但現實依舊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永恆。”
人生而會死，萬物此消彼長，沒有東西可以永恆。
陳述完一切的蘇典依舊坐得筆直，維持著那份一絲不苟、優雅的儀態，只是下頜線繃得極緊，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壓制住情緒。
金絲眼鏡後的眼眸低垂著，視線落在面前洛紀喝空了的酒瓶上，卻又像是穿透了玻璃壁，落在別處。
那眼神里沒有了平日理性分析時的微芒，很平靜，瀋海棠卻讀出一種空茫的渙散。
就好像靈魂的一部分被抽離了出去，留下的只是一具努力維持體面的軀殼。
瀋海棠捕捉到蘇典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忽然想起跟蘇典下的那場棋局結束後，她質問他是不是不相信科學，他卻做出含有殺意的反應。
為什麼會不相信科學呢？
因為科學無法解釋時籍怎麼會死？還是因為科學無法讓時籍重新回來？
瀋海棠思索著，即便她交際能力不錯懂得安慰人，面對此刻的蘇典也說不出什麼話。
她能做什麼呢？好像什麼都不能做。
沉默在蘇典周身凝結，沉重得令人窒息。
蘇典的手指無意識地搭在膝上，指節微微蜷起，透出一種隱忍的僵硬，指尖甚至有些發白。
偶爾，那手指會極其輕微地顫抖一下，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又被他更用力地壓住。
洛紀嘴唇微張，看著眼前就這樣安靜坐著的蘇典。
蘇典所有的情緒都被死死地鎖在那副平靜的表象之下，唯有透過那過於緊繃的線條、那失焦的眼神、那細微到極致的顫抖，才能窺見一絲內裡早已崩塌毀滅的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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