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指了指竹簷下的一張竹椅,陸白中隨手一揮,一張竹椅自竹簷下飛出,落在老人身前。
老人慢悠悠坐下,輕聲道:“太子正在清算甘州,參與甘州局的世家豪閥盡數被抄家,反抗的全族俱殺。你是陸家一份子,你再不出力,陸家就要完了。”
陸白中眉頭微皺,清冷道:“陸家也參與了?”
老人幽幽一嘆,蒼老臉上寫滿了後悔,嘆氣道:“朝堂之上有人承諾了我陸家若是出手,可讓我陸家再出一個王妃。”
陸白中不客氣的譏笑道:“你常常說陸家是皇親國戚,只要不造反,不做傷天害理之事。陸家可榮華富貴百年,結果現在你卻夥同他人弒君。”
老人皺眉,被自家後生教育饒是老人養氣功夫再好也有些三尸神跳,他深吸一口氣,無奈道:“錦泰貴妃的蔭庇聖恩逐年在下降,年輕一代入仕者不過五人,皆未入京都。中年砥柱沉穩有餘,銳氣不足,只能守成,很難中興。再這般下去,不需十年,我陸家就不是甘州最貴了。”
陸白中很不客氣的打斷道:“靠蔭庇立家興業,終究是看人臉色。”
老人隱約怒氣橫生,皺眉道:“我陸家不靠蔭庇,難道靠你。你是仙鹿劍仙,名頭頗大,可何時為陸家做過些什麼。
我想讓你做陸家家主,你不願意。我想讓你薦舉入仕,你不願意。我想以恩蔭為你求一將位,你也不願意。當年更是有機會做駙馬,你還是不願意。
白中,你看看陸家子弟,哪一個不是在為陸家盡心盡責,他們何嘗是那般願意。便是你父親當年娶你母親,也是不願,但他還是娶了,因為他是陸家子弟,娶你母親對陸家有益。
你可知你這麼多年來你有太多不合規矩的不願意了,若是你不是這般散淡,以你的天賦才情,我陸家不說再上一層樓,起碼能再有五十年甘州最貴。”
老人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氣憤。
陸白中臉色微沉,手指搭在了霸秀古劍上,隨時都有可能出鞘。
陸家當年有兩次逼迫陸白中,一次是想讓陸白中入京都禁軍做將,其二是逼他娶公主做駙馬。
結果陸白中一劍劈了陸家主宅,第二次更是大逆不道,差點劈了陸家宗祠。此後便在無人敢逼他,陸家一些人暗地裡都稱他做白眼狼。
但他不在乎,他陸白中一劍在手,只求心順,不管其他。
老人覺察出了陸白中身上微微波動的劍意,身子陡然一顫,眼皮顫了一顫,五指緊握柺杖。
自家這位仙鹿劍仙大逆不道慣了,若是逼急了他,他真敢砍自己。時常因為陸白中被老對頭嘲諷他持家不力,養出了個逆子。不過立馬又是自嘲笑了笑,指了指陸白中腿上的霸秀古劍道:“便是你手中的悌溪劍也是我託了你那王妃姑姑,用了天大人情從葬劍山求來的,難道你真就眼睜睜看著陸家倒掉嗎?”
說到霸秀古劍,陸白中眉頭微松,平淡道:“陸家宗祠裡不是供著錦泰貴妃求來的善恩鐵券嗎,那張善恩鐵券雖比不了丹書鐵券,但免去一難還是夠的。”
老人苦笑道:“善恩鐵券是我陸家恩蔭,一旦用了,我陸家就再無恩蔭了。”
陸白中眉頭緊鎖,思量片刻後,道:“想讓我怎麼做。”
老人緊鎖的眉頭終是鬆開,陸白中再如何求隨心,血脈親情終究是難脫枷鎖。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笑著道:“你親自去一趟少陵城為陸家求情,將這封信交給太子。”
陸白中淡淡道:“若是太子不寬恕呢。”
老人咬牙道:“那便送上善恩鐵卷,讓陸家恩蔭免了陸家這次危機。”
陸白中起身,霸秀古劍落入腰間。抬手間,老人手中信封自動飛起,被陸白中接住。
一襲仗劍白衫踏出了竹樓,片刻間踏出竹林,竹林無風自動,搖晃不止。
老人看著搖曳竹林,渾濁老目露出精光,杵杖眯起眼,笑了起來道:“看來我陸家沒有恩蔭也能昌盛百年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