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弟子接過諫疏,上前兩步,遞給趙高。
趙高也懶得看,隨手交給身邊鐵騎,轉交李景源,而後淡淡道:“大興獄案?哼,那些被查抄的世家豪閥都是參與了暴民起義,弒君造反的反賊,這是邵桐光那些首惡親自交代的事實,證據確鑿,沒有一個是冤枉的。
張蒯,你要為那群反賊求情,是何居心啊。”
張蒯臉色陡變,並沒慌神,說道:“張某不是為反賊求情,而是為殿下求德求仁。殿下所查抄的世家豪閥多是一地支柱,一旦被抄家滅門,短時間裡當地百姓生活動盪。甘州承難至今,百姓早就苦不堪言,若是再動盪一次,平民百姓就真的寒心了。
所謂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載舟覆舟,所宜深慎。
殿下若不能施以仁義,便要失了一州民心。”
弒君之罪是抄家滅族的死罪,隴雁毛家參與了弒君,其罪難逃。但不是直接弒君,是有迴轉餘地的。張蒯想的是先讓太子放人,而後利用京都關係調節,或能保下毛家。
若是此舉不行,便直接讓毛家投靠太子。
太子雖有鐵騎親軍,但官場、儒林、世家豪閥卻無支持者,他料定太子不會拒絕一個經營隴雁城百年的世家大族投靠。
他要的只是毛家活下來,要的只是繼續一桶天下。至於毛家奉誰為尊,他不在乎。
趙高呵呵一笑道:“我看的聽到的怎麼是甘州百姓家中皆立殿下的長生牌位,為殿下祈福增壽。那些世家豪閥被抄家後,當地百姓更是額手相慶,有甚者放起了鞭炮,紅綢展十里,歡喜的很吶。”
張蒯道:“白丁小民只顧眼前又怎知曉這些世家豪閥倒後方方面面的巨大影響,殿下為太子,應當比白丁小民看的更遠才行。”
趙高眯著眼,詆譭太子,死罪其一。
張蒯繼續說道:“還有弒君造反案牽連太大太廣,如此大案應當是上報聖聽,由錦衣衛調查,太子私自大興獄案已是逾矩嚴重。若不及時規正,殿下必會被千夫所指。張蒯及上千儒生所諫為甘州百姓也為殿下,趙公公作為太子近臣應當為殿下謀利,請代為通傳。”
張蒯大義凜然,一副為民為君。
趙高淡淡道:“太子入甘州之前,陛下便下了聖旨,甘州境內一切事情皆由殿下說了算,不存在逾矩。
你等攔門阻路已經影響了少陵城百姓出入城,快快離開。”
張蒯心中一沉,沒想到他攜上千儒生前來竟見不得太子。可見不到太子,又如何能迴轉餘地。隨即一咬牙舉起手中儒家經典,氣沉丹田,慷慨激昂道:“為君為民勸諫,是儒生風骨之一。張蒯雖已告老,但風骨猶在。
張蒯在此手奉聖人經典,願為太子燃盡最後一點心血。”
浩然氣帶著他的激昂聲音傳至少陵城中,想要傳到李景源那裡,引起重視。
趙高陰沉道:“我再說一遍,帶著儒生離開,回你那小家子氣的望月桶樓去。”
張蒯置若罔聞又一次開口,喊道:“大儒彭越曾上《勸諫太祖皇帝十思疏》言明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甘州形勢比不上開國時的大衡,但小類也,不可不重視,張蒯誠諫殿下施以仁德。”
上千儒生高舉儒家經典,齊聲喊道:“甘州儒生誠諫殿下施以仁德。”
趙高眼中殺意不掩,挾勢弄權,逼迫太子,死罪其二,這張蒯他坑定了。
張蒯察覺到了趙高的殺意,心中悚然。但事已至此,由不得他後退,更何況有甘州儒林之勢,他不認為太子敢殺勸諫儒生。
因為祖制不允許,大衡儒家更不會允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