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世音忽地收斂笑意,目光落在小溪對面,一個提著煙槍好似老農的老頭慢悠悠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觀世音對面
溪中白蛇忽地驚起,纏繞玉足,抬起小腦袋,面孔猙獰,對著老頭吐露蛇信子。
陳六甲讚歎都:“好一條靈性十足的異蛇,應當說是蛟蛇,蛇身龍骨,觀世音好福氣啊。”
觀世音飲酒一口,平靜道:“你這人一身罪孽,應當下地獄的。”
陳六甲眯眼抽菸槍,吞吐煙氣道:“是啊,應當下地獄,可老頭子不想死誰也殺不死我。”
觀世音放下酒壺,壺中酒氣芬芳瀰漫,倆人之間的溪河炸鍋沸騰起來。
陳六甲丟出一串珠子,浮在觀世音身前,她一眼辨認出這是大覺寺老菩薩的手珠,手中動作不由一頓。
陳六甲笑道:“大雪山上的老禿驢讓老頭子告訴你,泥難山不願接大雪山的劫數,你也不能獨自承擔,世間不能少了觀世音。”
觀世音揮手間手珠寸寸破碎,她輕聲道:“下山了,便由我自己做主。”
壺中飛出一滴酒水,穿空而過。
陳六甲吐出一口煙氣,於空中變化做旋渦困住了這滴酒水,兩兩消磨,皆是散去。
陳六甲感嘆道:“你這觀世音當真是應運而生的菩薩,老頭子活了幾百年卻只能和你鬥個平手。”
觀世音平靜道:“不是平手,是你要下地獄。”
陳六甲指了指不遠處在溪中嬉鬧的十幾個稚童,觀世音皺眉一下,揮手劈虛空,似乎斬斷了無形的絲縷氣機。
陳六甲輕笑道:“老頭子此來只是為你指明道路,不想和你動手,但你若是非要和老頭子不死不休,老頭子能讓這一村的村民先死。
你這菩薩不會為除魔不顧這上百無辜村民的性命吧。”
觀世音面無表情,心中又不自在了。
陳六甲繼續說道:“你在甘州碰見過大衡太子吧,這位太子太不尋常了,命數比你這應佛運而生的觀世音菩薩還要奇特。
我見過他一面,是天生的霸王,霸道的很,不久之後這片大地會有無數人因他而死。
你不是菩薩嗎,當有救世的菩薩心腸,去找他,若你能渡化他,便能救人無數。
將大雪山的劫數一同給他,這也是大雪山的意思。”
觀世音面無表情,不發一語。
陳六甲慢悠悠起身,負手道:“你一人之力能救幾人,連這一村人你都不一定能全部救下。大衡太子手握重兵,手下高手無數,渡他一人便能救成千上萬人,功德無量啊。”
陳六甲走了,觀世音枯坐半個時辰,壺中酒飲盡後才起身,慢悠悠出了這個能給她片刻寧靜的小村子。
陳六甲從村尾走出望著觀世音的去向,抽菸一笑:“道家無為不好忽悠,但佛儒兩家的純粹真修好忽悠的很,即便知道老頭子的險惡有心也會為心中道理前仆後繼。
佛家因果,儒家取義,都是取死之道。
所以啊,沒道德沒底線才能活得容易些。”
陳六甲抽著煙槍,慢悠悠的走,輕鬆呢喃:“放下道德底線,享受缺德人生,與其委屈自己,不如為難別人。老頭子活了幾百年總結出來的道理,不比聖人言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