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戰抱著胳膊站在顧家隊伍的最前方,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嘴角的弧度從尹劍第一次被擊退時就翹了起來,到現在已經完全壓不住了。
他看著擂臺上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又看了看癱在地上連劍都握不穩的尹劍,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還好自己當初直接認輸了。
顧無塵站在擂臺中央,兩根手指上金色的劍意還未完全消散,在空氣中留下細密的金色電弧,發出微弱的噼啪聲響。
他看著癱在地上大口喘氣的尹劍,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既然已經開始碾了,就碾到底,碾到對方再也站不起來為止。
“你的劍意散而不凝,我已經說過了。”
顧無塵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但這不是你最致命的缺陷。
你最致命的缺陷,是你根本不懂什麼叫劍。”
尹劍撐著劍柄站起來,銀白劍意在周身明明滅滅,像一個快要熄火的爐子,每一次閃爍都比上一次更黯淡幾分。
他的手指在劍柄上攥得發白,指節咯咯作響。
從小到大,每一個人對他說的話都是“劍心通明,萬中無一”、“不到千歲的大界主,前途不可限量”、“尹家有你,是大興之兆”。
現在這個人站在他面前,用兩根手指碾碎了他引以為傲的一切,然後告訴他——你不懂劍。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顧無塵,嘴唇翕動了半天,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不懂劍?”
“你以為劍道是什麼?萬劍歸宗?劍心通明?這些名頭你聽了幾百年,聽多了,連你自己都信了。”
顧無塵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砸在尹劍的心口,
“你的劍從頭到尾都在模仿。
模仿上古劍意,模仿前人劍招,模仿你父親留下的東西。
你的每一劍都有來處,唯獨沒有你自己。
萬劍歸宗?你歸的是誰的宗?你父親?上古劍尊?還是那些在劍冢裡留下劍意的死人?
你的劍心通明,通的全是別人的明,跟你尹劍有什麼關係?
你以為你在修劍,其實你只是在重複別人走過的路。
你連自己的路都沒有,你也配叫劍修?”
尹劍周身那本就搖搖欲墜的銀白劍意,開始出現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劍心的裂紋!
劍心通明的核心是劍心,劍心是一切的根基——修為可以重修,劍招可以重練,但劍心一旦碎了,整個劍道根基都會崩塌!
就像一棟建了百丈高的大廈被人從地基處抽掉了最底下的那塊磚。
尹劍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劍心正在碎裂,那種感覺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空洞感,像是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正在從他體內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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