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便將話題轉到了顧無塵身上。
他沒有直接問“你喜不喜歡他”,也沒有擺出家主的架子強行安排什麼,只是用一種她很少在父親臉上看到的表情,問了她一句話:
“夢蘿,你覺得顧家那位神子如何?”
她當時的第一反應是搖頭,搖得比撥浪鼓還快,嘴裡連聲說著“我跟他沒什麼”“他就是個大壞蛋”“他總欺負我”。
但云逸清活了這麼多年,看人的眼力比她的嘴硬要準得多。
他沒有戳穿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很溫和的語氣跟她說了很多。
他說雲家現在和聖主之間的關係已經不比從前了,聖主給她的那顆邪神之心意味著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雲家需要一個新的盟友,不是利益交換的那種盟友,而是真正能在亂世中互相托付後背的人。
他說他觀察了顧無塵很久,此人對敵人從不手軟,但對自己人從來不會虧待。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緩,像是在跟她聊家常,但云夢蘿聽得很明白——父親這是在把選擇權交給她,同時也在告訴她他的答案。
她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她回想起第一次見到顧無塵時的場景,回想起被困在洞穴裡那幾天滿腦子想的都是同一個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在意這個人的。
也許是在擂臺上他一指點退尹紅袖的時候,也許是在秘境裡他從邪神雛形手中救了所有人的時候,也許是在地底下他把那顆淨化後的邪神之心遞到她面前的時候。
她活了太多年,在外遊歷了太長時間,見過太多人。
她的外表雖然還是一副永遠長不大的童顏,但心底早就築起了一道厚厚的牆。
她很難徹底敞開心扉,因為她太清楚“失去”是什麼滋味。
但有些人的手太暖了,暖到那堵牆在不知不覺間便已出現了裂縫。
雲逸清看著女兒沉默的樣子,知道她已經鬆動了,便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是笑著說了句——以後你就繼續跟著顧無塵吧,反正你之前跟著他那麼長時間了。
你的修為在他身邊多少還能有點用。
雲家這邊你不用擔心,有為父在。
她當時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紅著臉坐在那裡,兩隻手絞著裙角絞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父親讓我繼續跟著你。”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小了好幾號,目光飄在顧無塵肩膀上方某個虛無的點上,死活不肯落在他的眼睛上,
“他說讓我幫你打打下手,還說……還說雲家會永遠站在你這邊。”
她說完之後又趕緊補了一句,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這是父親說的,不是我說的啊!我就是聽他的命令而已,你可不要多想!”
顧無塵看著面前這個口是心非的丫頭,看著她耳根上那層怎麼都壓不下去的淡粉色,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更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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