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紫萱的動作極快,快到幾乎和她的呼吸同一瞬間完成,沒有半分多餘的遲疑。
半塊羅盤上的星軌紋路全部亮起,銀光暴漲,像攥了一把碎星在手裡,亮得刺眼。她雙手握住羅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整個人像一柄被拉滿的弓,脊背繃成一條筆直的線,連發絲都跟著繃緊。三道銀絲從羅盤中央射出來,像三條活的銀蛇,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纏上石陣內部三處陣眼節點,越收越緊,勒得節點發出刺耳的嗡鳴。
同一瞬間,王星宇在圍欄外握緊劍柄,目光死死鎖著她的動作,指尖扣著劍格,肌肉繃緊,隨時準備補位兜底。
快了。
三處節點在銀絲的絞殺下同時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的星紋開始崩裂。石陣表面的星隕石開始成片崩碎,大片裂紋從地面蔓延到石壁,像蛛網一樣爬開,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星紫萱咬緊下唇,唇瓣咬得發白,滲出血絲,順著下頜往下滴,手臂抖得厲害,額角青筋暴起,額頭上滿是冷汗,但她沒有松。銀絲越收越緊,節點的震顫越來越劇烈,崩碎就在眼前。
就在三處節點即將斷裂的前一瞬,峽谷上空那道一直隱在迷霧裡的第四節點突然亮了。
暗紅色的星束如天罰般墜下來,像一道劈落的驚雷,帶著灼人的高溫,直刺星紫萱後心。
比剛才任何一次星輝手掌都快,都狠,帶著必殺的勢頭,連空氣都被燒得滋滋作響,沿途的星塵瞬間被灼成灰燼。
王星宇沒有半分猶豫,連念頭都沒轉,身體先動了。
守護之域在星紫萱身後展開到極限,金色光壁像一面厚重的盾,帶著厚重的法則氣息,穩穩擋在了她和星束之間。星束狠狠砸在光壁上,衝擊波轟然炸開,氣浪往四周橫掃,整片石陣都在劇烈震顫,地面的碎石被掀得漫天亂飛,塵煙滾滾。他被衝擊波震得向後倒飛出去,後背狠狠撞上一根數丈高的星隕石柱,發出沉悶的巨響,像重物砸在鼓面上。
石柱裂了。
咔嚓一聲脆響,裂紋從撞擊點蔓延開,像被砸碎的冰面,蛛網似的爬滿整根石柱,碎石塊嘩嘩往下掉。
他半邊身子陷進碎石堆裡,左邊的守護者戰袍袖口被星束餘波燒穿,布料焦黑捲曲,露出下面極淡的一圈焦痕,皮膚泛著黑紅,燙得發疼。左邊肩膀的舊傷也被牽動,整條左臂有一瞬間的麻木,像過電一樣,抬不起來,鈍痛順著骨頭往骨子裡鑽。
但他沒有管這些。他的目光死死鎖著石陣中央,鎖著星紫萱的背影,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像是根本沒感覺到疼。
三處節點在星紫萱手裡同時斷裂。
咔嚓 ——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石陣轟然炸開,星塵漫天飛舞,像下了一場灰色的雪,緩緩飄落。
星紫萱從陣中跌出來,雙膝落地,半跪在碎石堆裡,半塊羅盤徹底碎成十幾片,散在她周圍,銀光黯淡下去,像燃盡的燈芯。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角掛著血線,順著下頜往下滴,砸在碎石上,暈開小小的暗色斑點,但她在笑。不是高興的笑,是憋到極限後的那種笑,很輕,很短,帶著點終於鬆下來的倦,還有點硬撐的傲,像打贏了一場沒人看好的仗。
王星宇從碎石堆裡翻身起來,動作利落,沒帶半點拖沓。左手撐著地面借力,指尖按進碎石裡,蹭破了皮也沒在意。左邊袖口燒穿了,左肩的舊傷滲出血來,順著胳膊往下淌,在指尖凝成血珠,一滴一滴落在石面上。他隨手抹了一把,蹭在戰袍下襬上,像蹭掉一點無關緊要的灰塵,根本沒放在心上。
“陣眼核心暴露了。” 昊天說,“但第四節點還在。大長老沒有停手。他正在把第四節點從迷霧裡往下拖,要接上石陣的殘餘能量重新閉合。如果讓他接上,星紫萱剛才斷的三處節點會重新連回去,等於白拼一場。”
王星宇轉頭看向星紫萱。她已經撐著地面站了起來,身形晃了一下又穩住,半塊羅盤的殘骸還攥在手裡,碎片的銀光已經暗得幾乎看不見。但她沒倒,脊背依舊挺著,沒彎下去半分,眼神還是亮的,帶著股不服輸的勁。
“還能不能打?” 他問,聲音很穩,沒有多餘的安慰,也沒有假意的客套,像在問一個並肩作戰的同袍。
“能。” 她說了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喉嚨,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道,沒有半分示弱。
“好。” 王星宇拔出血飲神劍,劍鋒映著漫天星塵,泛著冷冽的寒光,“那你破第四節點。上面那個 —— 我來。”
話沒說完,峽谷上空突然裂開一道口子。不是星束,不是星輝手掌。是一道極淡的銀色絲線,從迷霧深處極慢極慢地垂下來,像一根釣魚的魚線,細得幾乎看不見,藏在星塵裡毫無存在感,很容易被忽略。
絲線的末端,吊著半枚極小的星辰晶核,上面佈滿暗紅色的裂紋,像一顆爬滿血絲的眼球,緩緩轉動著,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大長老的聲音跟著響了起來,從峽谷最高處往下壓,冷得滲人,帶著點貓捉老鼠的戲謔和殘忍,像在看兩隻困獸。
“王星宇。你以為你能擋幾次?星陣有三重。你們才剛過了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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