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極濃,像一堵會呼吸的牆,黏糊糊地往人身上貼。
王星宇和米歇爾穿過第一重試煉後,霧氣便從四面八方湧了出來,帶著濃重的墮落法則氣息,能見度不足三尺。霧裡偶爾有極輕的腳步聲,忽左忽右,像有東西在繞圈,踩在人心尖上。王星宇沒有停,只把血飲神劍橫在身前,殺神之力凝成極細的血色絲線,鋪在兩人身週三尺,密不透風。米歇爾的雙翼微微展開半寸,灰金色的光照不穿黑霧,只能把兩人的影子映得忽長忽短,晃來晃去。
霧裡走出一個人。
極瘦,穿著天使族叛軍的制式戰甲,胸口掛著一枚漆黑的徽記,是叛黨的標記。他手裡提著一枚極小的水晶球,球心裡封著一縷極淡極淡的銀光。那銀光像被困在冰裡的飛蟲,極緩慢極微弱地撲閃,撞著水晶球內壁。
米歇爾停住了腳步。
“姑母……” 她的聲音啞了,像砂紙磨過喉嚨。
那人笑了。他把水晶球往半空輕輕一拋,又穩穩接住,像在拋一件極輕的玩具,漫不經心。
“你姑母的魂,我給帶進來了。她現在只求我別把她煉成傀儡。你猜,她後悔嗎?後悔你拖累她?” 他看向米歇爾,聲音裡帶著惡意的笑,“她剛才那聲慘叫,你聽見了嗎?就為了讓你早點來,我特地當著你面,折了她一小半。”
米歇爾不說話。但她的翼在抖。羽毛和羽毛之間發出極輕的摩擦聲,沙沙的,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翼骨裡燒,燒得羽毛都在顫。
王星宇先一步動了。
劍光如血,直取那人手腕。這一劍極快,極準,甚至沒有帶起半點風聲,快得只剩一道殘影。可那人不躲,反而把水晶球往前一送,正迎上劍尖,算準了他不敢碰。
王星宇的劍在離水晶球半寸處硬生生偏開。劍芒斜斬在殿內地面上,石磚崩碎,黑霧被劈開一道極長的口子,半天合不上。
“果然。” 那人笑得更深了,語氣裡滿是得意,“人皇傳人,也不敢殺無辜。”
王星宇收劍。他盯著那人,忽然也極輕地笑了一下,笑意沒到眼底,冷得很。
“你最好把她家人的魂還回來。” 他說,聲音很平,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不然,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殺到沒人敢擋。”
那人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更濃。他把水晶球又拋了一次,故意拋得更高,像故意要激怒米歇爾。米歇爾的雙翼已經壓不住了,灰金色的光像被風吹旺的火,一鼓一鼓地往霧裡燒,熱浪往四周擴散。
“昊天。” 王星宇在心裡道,聲音沒帶半點波瀾,“查那枚水晶球。”
“查了。裡面是一縷真實殘魂,和米歇爾血脈同源。應該就是她姑母。” 昊天頓了一下,“但我發現一個問題。水晶球底部連著一根極細的線。線從霧裡來,一直往後延伸。這人在用線操控那枚水晶球,真正握著殘魂的,另有其人。”
“線那頭的人在哪?”
“霧裡。西北方向,二十五丈。藏得極好,連呼吸都和黑霧同步了。是個傀儡師。”
王星宇的眼神冷了下來。他忽然動了,但不是朝眼前這人,而是側身朝霧裡走了一步,腳步很輕。
那人臉上的笑終於沒了,瞬間僵住。他猛地一拽手中的線,想把水晶球拉回,保命要緊。可線已經斷了。不是被劍斬斷的 —— 是王星宇在剛才那一劍偏開時,順著地面留下了一道極細的殺神之力,像一枚極細的血針,一直懸在那根線上。此刻,針動了。
線斷。水晶球失去牽引,穩穩落進王星宇懷裡,輕得像一片羽毛。
“不 ——” 那人嘶吼著撲來,狀若瘋狂。
王星宇沒有回頭。他左手護著水晶球,貼在胸口,右手劍光一閃,快得只剩一道血線。
一劍貫穿那人喉嚨。劍意未消,順著那根斷裂的線,如一條血蛇般朝黑霧深處追去。霧裡極悶地響了一聲,像有什麼東西被從霧裡扯了出來,重重砸在地上。一道極瘦極小的身影滾落在地,懷裡掉出數枚同樣大小的水晶球。每一枚裡,都封著一縷殘魂,微光顫顫。
王星宇沒管那些。他低頭看懷裡的水晶球。裡面的銀光已經極淡極淡了,像一盞快滅的燈,風一吹就晃。米歇爾撲過來,雙手捧住水晶球,指尖抖得不成樣子,碰得水晶球輕輕晃。
“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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