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道平臺上只有一面極大極薄的銀幕。
像一層繃緊的銀色水膜，橫在平臺中央，泛著細碎的粼光，晃得人眼暈。
王星宇走到銀幕前，站定。血飲神劍在他腰間極輕極輕地顫，劍身嗡嗡作響，像在回應銀幕裡的什麼東西，共鳴順著手臂往上爬。他把劍拔出來，劍尖極輕極輕地抵在銀幕上，力道很輕，像碰在水面上，漾開一圈圈細紋。
銀幕沒有碎，反而極靜極靜地活了過來。上面極快極快地閃過無數畫面，一幀接一幀，快得看不清殘影，像走馬燈。
他看見劍從星源界海深處被取出，裹著厚厚的海藻，鏽跡斑斑。看見它在大戰中斷成數截，碎片四散，濺起漫天血花。看見自己被玄宸投入星源界海的深海，往下沉，氣泡往上冒。看見劍落進一隻極瘦極瘦的白色手掌裡，手指修長，蒼白。看見那手掌被一劍貫穿，血順著劍刃往下淌，滴進海里，暈開紅紋。
畫面越來越快，快得拉出殘影，晃得人眼暈。
“第六試，叫‘問’。” 叮叮在他身後極小聲極小聲地說，聲音繃得很緊，帶著點緊張，“不是問你的嘴。是問你的劍。你的劍若不答，你就要被它反噬，被吸進劍的記憶裡，困在裡面。”
王星宇沒有收回劍。他讓銀幕繼續閃。劍身上的三道銀痕跟著銀幕的頻率亮，一明一暗，像在回應。
它閃得越來越快，快得都成了虛影。最後，銀幕上只剩下一個畫面，定住了，像被按下暫停鍵。
一柄極長極古的劍，插在一顆極亮的銀心之上。銀心極慢極慢地跳了一下，像一顆心臟，咚的一聲。然後，那把劍極輕極輕地發出了一聲鳴。
和血飲神劍一模一樣的聲音。
王星宇極輕極輕地說，聲音順著劍身傳進銀幕裡，不高卻清晰：“這把劍，是我自己的命。”
話音落，銀幕極靜極靜地碎了。
像泡沫一樣，悄無聲息地散了，化成無數光粒，飄在半空，慢慢落下。
第六試過。
可王星宇剛收劍，整座豎井忽然極劇極劇地一震，頭頂的巖壁嗡嗡作響，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肩膀上。一道極強的空間波動從外界傳來，像有人硬生生撕開了時光墟的壁，蠻力闖進來。
楚幽的傳訊極快極快地切入，帶著點急促，聲音都變了調：“王星宇，萬族盟的三千人追進來了。他們找到了時光墟的外圍，用帝兵碎片破了結界，正往你那邊趕。帶頭的不是普通天驕。是天淵的帝級候補，燕逐流。帶了半隊帝兵。”
王星宇抬頭。豎井上方，極多極多的銀光像下雨一樣往下落，雜著人聲和法則波動，烏泱泱的，像潮水往下灌。那三千人已追進了時光墟，正順著豎井往下闖，勢頭很猛，呼喝聲、兵刃碰撞聲順著豎井傳下來，嗡嗡的。
他低頭對叮叮說，聲音很穩，沒有半分慌亂：“躲進第五層和第六層之間的時間夾層。不要出來。他們找不到你。”
叮叮極快極快地點了一下頭，抱著銀錘，小身子一縮，縮進了平臺邊緣的夾縫裡，銀光一閃，藏進了時間的縫隙裡，連氣息都沒了，像消失了一樣。
王星宇獨自朝豎井上方掠去，身形往上衝，衣襬被風吹得往下翻，獵獵作響。暗影法則在他身周極快極快地鋪開，黑色的波紋貼著豎井壁往上升，像一道黑色的閘門。昊天同時推演，資料流飛速重新整理，告訴他追兵的位置、數量、修為層次，還有帶頭那人的身份與修為。
王星宇極冷極冷地說：“讓他們進來。”
“你要打？” 昊天有點錯愕，“三千人，還有帝級候補帶帝兵。硬拼吃虧。”
“不。” 王星宇說，“我要關門。”
他站在第六平臺中央，穩穩站定，像釘在那兒。把暗影法則極快極快地鋪滿整片豎井，黑色的領域往上延伸，像一道黑色的屏障，橫在豎井中間。血飲神劍上三道銀痕同時亮起，光順著劍刃往上爬，亮得刺眼。
豎井上方，三千天驕極快極快地湧入，黑壓壓一片，像潮水一樣往下壓，人頭攢動。領頭那人極年輕，一身銀白袍子，繡著金線，腰間配著一柄極長的銀刀，刀鞘刻著萬族盟的雲紋，刀穗垂著。
他看見王星宇，先是一愣，像是沒想到他會在這兒，隨即極冷極冷地笑了，聲音順著豎井傳下來，帶著不屑：“王星宇？你不去萬魂獄救你爹孃，倒來管一個地精崽子。還真是閒命長。”
王星宇沒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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