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原的裂口已經縮到不足三丈。
像一張正在合攏的石嘴,邊緣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進黑暗裡,連點聲響都沒有,像被時間吞了。
王星宇揹著叮叮從時光墟深處朝裂口狂奔。暗影戰甲上的銀痕在亂流裡極穩極穩地亮著,像一道移動的光錨,劈開流動的銀霧。他每一步都踩在亂流最薄的地方,腳步準得像量過,每一步都踩在時間的節點上。
身後,整片舊殿像被人從兩頭按死,一塊一塊往裡碎,塌成一片廢墟。灰色的天和銀色的光從頭頂一層一層往下塌,像被揉碎的紙,紛紛揚揚往下落,砸在背上,輕飄飄的沒重量。
“再快點。” 蒼玄的聲音從裂口外極粗極重地傳進來,帶著龍鳴的震感,震得石壁都在抖。
青冥已經先出手了。他極快極快地揮刀切開外湧的銀霧,刀光在斷魂原灰白色的風裡拉出一道極窄的弧,弧光過處,銀霧紛紛往兩邊退,像被刀劈開的水。蒼玄的龍尾極重極重地抵在裂縫邊緣,鱗片貼著石壁,硬生生把正在合攏的裂口撐開了一尺。
那裂口像一張極硬的嘴,咬著龍尾,蒼玄的鱗片在 “咔咔” 響,磨出細碎的火星,星星點點濺在黑暗裡。
王星宇衝到裂口前,沒停。他側身擠過那不足三丈的縫,肩膀撞開最後一片亂流碎片,整個人帶著叮叮極險極險地穿了出去,衣襬還夾在裂縫裡,被扯掉一角,飄進了身後的黑暗裡。
裂縫在他身後 “咔” 的一聲合死。
斷魂原恢復死寂。
剛才整片時光墟,像從沒存在過。風不吹了,灰不飄了,連聲音都吞了。只剩腳下踩著的乾裂泥地,還帶著一絲極淡的冷,涼得刺骨,像剛從冰窟裡撈出來。
王星宇落地,單膝跪地,卸去衝力,膝蓋砸得泥土微微一陷。暗影戰甲上極重極重地顫了一下,甲面的銀痕暗了一瞬,又慢慢亮回來,像呼吸,一明一暗。
他把叮叮放下來。叮叮腿一軟,一下沒站穩,晃了晃,小手在空中抓了兩下。青冥從旁邊極快極快地伸手,極輕極輕地扶了她一下,指尖剛碰到她胳膊,又極快極快地縮回去,像碰了一下燙手的東西。
“謝謝。” 叮叮極小聲極小聲地說,捋了捋亂掉的頭髮,耳尖紅紅的。
王星宇沒接話。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泥土簌簌往下掉。讓昊天極快極快地掃描斷魂原外圍,法則波紋貼著地面往遠處鋪開。
結果很快出來了 —— 三千人。萬族盟的追兵。正在逼近。距離不到二十里,帶隊的是天淵帝級候補燕逐流,帶著帝兵碎片。
青冥和蒼玄同時看向他,眼神里帶著詢問,刀和龍尾都微微繃緊。
王星宇把血飲神劍插回鞘中,極冷極靜地說:“叮叮我保。這些人,一個都別放回去。”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輕輕一壓。
暗影軍團如黑潮一般從暗域中鋪展開來,漫過荒原,黑壓壓壓過地平線。蒼玄低吼一聲,龍尾在地上劃出三道極深的弧線,塵土飛揚,像三條黑龍。一萬五千名暗影戰士沿弧線排開,陣型整整齊齊,像一把拉開的弓,箭在弦上。
青冥已經無聲潛出,刀光隱入暗處,先去斷斥候,身影很快融進夜色裡,沒了蹤影。
叮叮坐在旁邊一塊石頭上,極快極快地從懷裡摸出幾塊極小的零件,開始拼。她的手指雖然細,但拼起來極穩,一塊嵌一塊,咔噠一音效卡合,嚴絲合縫。很快拼出了個半圓形的鐵片,邊緣泛著銀輝,像一小彎月亮。
王星宇側頭看了她一眼。
叮叮頭也不抬,指尖沾著銀粉,極小聲極小聲地說:“我不能打。但你們別把我當沒有用的人。我在時光墟里躲了三年,三年不是白躲的。這些零件是我娘留給我的底子,煉完了能派點用場。能擋兩下時間衝擊。”
“沒說你是沒用的人。” 王星宇說。
叮叮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指尖頓在鐵片上,又繼續拼,指尖更快了點。
三千追兵到了。
煙塵滾滾,馬蹄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領頭那個萬族盟嫡系極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騎一頭銀甲異獸,披銀白袍子,領口繡著金邊,滿臉倨傲,下巴揚得很高,像只驕傲的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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