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突如其來的力量消失和環境的詭異讓他警惕,但並未讓他驚慌失措,他開始更仔細地觀察這片虛空,用僅存的、不依賴權柄的純粹意識去感知。
沒有參照物,沒有變化,沒有資訊流入。
絕對的虛無,帶來的是絕對的孤寂,以及一種緩慢侵蝕意識的茫然。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恩羅西斯給他的那縷光芒為何會將他帶入這樣一個地方,也不知道該如何離開。
他只能維持著意識的清醒,在這片空寂中等待,或是尋找可能存在的異常。
慢慢地,在沈奕的感知中,時間的概念開始變得模糊,又因為環境的極端單調而被無限拉長。
時間慢慢的彷彿過去了一百年。
周圍依舊是一片空寂的黑暗。
沈奕的意識依舊清醒,但一種難以言喻的麻木感,開始如同冰冷的潮水,從意識邊緣緩緩滲透進來。
長期處於絕對靜止,絕對無刺激環境下,他的精神本能的鈍化著,他感覺自己思考的速度似乎變慢了,對自我存在的感知也開始有些飄忽。
兩百年。
麻木感開始加深,五感也更加遲鈍。
他的意識對外界資訊的接收和解析能力,似乎在漫長時間和周圍一觸皆空的虛無環境中,變得遲鈍。
他努力維持著觀察和思考的基本本能,但能思考的內容也越來越少,越來越重複。
自我存在的意義,在這片連存在都似乎失去意義的虛空中,開始受到拷問。
無垠的黑暗,永恆的寂靜。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過去未來,只有此時此刻,這團孤零零的意識,懸浮在無限的虛無之中,彷彿整個浩瀚的界外,乃至所有已知未知的世界,都已毀滅、消散,只餘下他這一個最後的無意義的見證者。
而更讓沈奕不適的一點,是一種莫名而來的孤獨感。
這種孤獨感並非來自缺乏同伴,而是來自與整個存在本身的斷聯。
他是虛空中唯一的一點異樣,而這異樣本身,在這片吞噬一切的虛無襯托下,渺小得近乎可笑,脆弱得隨時可能被同化為虛無的一部分。
寂寥,如同最寒冷的冰,無聲地包裹、滲透。
漸漸地,他已經沒有太多情緒上的波動,只剩下,對自己存在狀態的絕對荒蕪的感知。
三百年。
四百年。
五百年。
直到時間的感覺也近乎消散,直到他無法準確計量,卻又清晰感知其漫長的方式流逝。
沈奕開始感覺,自己的意識形態似乎也在消散。
他沒有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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