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
這個詞離奈芙爾太遙遠了，遠到像是另一個人的詞彙。
她在挪德卡萊站穩腳跟，是為了活下去。
向仇人復仇，是為了讓心裡那團火燒得安靜一點。
在教令院的時候，只想讓導師用平等的眼神看她一眼，而不是像看一塊從沙漠裡撿來的破石頭。
但這些全都不是理想，是命運給自己一刀之後，本能踹回去的每一腳。
北大陸情報界的狠角色，秘聞館的主人，讓無數人忌憚三分的奈芙爾。
在復仇成功的那天晚上，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忽然連下一頓飯吃什麼都沒有想法。
那種空虛感沒有因仇人的死而消散，反而像退潮後的礁石，水乾了，輪廓越發清晰。
她清楚得很，就算殺光當年所有參與那件事的人，沙漠還是那個沙漠。
就算水源充足，部族之間還是會因為物資、財富、人口互相爭鬥。
廝殺不會停止，仇恨不會停止，十年後仇人的後代還會提著刀找上門來。
迴圈往復，無窮無盡，彷彿整片沙漠被什麼東西詛咒了。
而奈芙爾只是其中一粒沙子。
復仇切掉了腫瘤，病根還在土壤裡，長得比誰都深。
透過赤王七柱之一的她，完全可以用這個名號，建立自己的部族，成為主母，在沙漠混的風生水起。
但奈芙爾逃離了那裡，她怕自己也會陷入那個互相殺戮的怪圈裡。
自己的故鄉，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但在挪德卡萊那些夜深人靜的晚上，她偶爾會夢到小時候。
父親還活著。
院子裡的井水是涼的，傍晚的風帶著沙子的味道，父親坐在門檻上修理工具，抬頭看見她就笑。
那時候她什麼都沒有，卻覺得什麼都有。
在沙漠裡東躲西藏的時候想著活下去，她在教令院的時候想著出人頭地，在挪德卡萊白手起家的時候想著站穩腳跟，復仇的時候想著血債血償。
每一步都走得天經地義，每一步都離最初那個院子越來越遠。
可是明明最開始的時候，她就只想和父親一起，坐在門檻上，等太陽落下去，等風涼下來。
那股酸澀從胸口往上衝，衝到眼眶。
“來自沙漠的奈芙爾，你的理想是什麼？”
莫赫看著她。那雙蒼藍色的眼睛裡，銳利的光不動聲色地收斂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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