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沒有立刻發作。
他反手關了門，走到桌邊坐下，自顧自倒了杯冷茶。茶水已經涼透了，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這才不緊不慢地看向床邊的姜曉語。
她還坐在那兒，蓋頭半垂在腦後，頭髮被壓得有些亂。眼睛追著他轉，好奇得不行。
“哥哥，你生病了嗎？”姜曉語忽然問。
蕭玦沒應聲。
“你臉好白。”她從床上滑下來，鞋也不穿，噠噠地小跑到他面前，仰起腦袋湊近了看，“嘴唇也白。”
蕭玦垂眼看她。這姑娘離得太近，鼻尖都快貼到他下巴了。他本可以推開她，可那雙眼近看更乾淨，黑白分明，像兩潭沒被攪過的水。
“你不怕我。”他說。語氣很平，不是問句。
姜曉語搖頭：“哥哥好看，不怕。”
蕭玦沒接話。他想起暗衛報上來的訊息：沈雲舒前幾日便出了城，藉口為亡母祈福。這姑娘是在官道邊撿的，大約真是個無父無母的傻女，被沈家臨時抓來充數。
“叫什麼名字？”
“姜曉語。”她答得脆生生的，又反問，“哥哥呢？”
“蕭玦。”
姜曉語在心裡默唸了兩遍，忽然笑起來：“哥哥的名字好聽，但是沒我的好。曉語，小語，娘說像小鳥叫。”
蕭玦看著她滿眼天真的模樣，倒沒再說什麼重話。他這一晚上本準備了好幾種手段，逼她露出馬腳，或者直接把人關去偏院，再借沈家欺君之罪發作。
可這姑娘從進門起說的每一句話都像在打棉花。
“去睡。”蕭玦站起來，指了指床。
“哥哥呢？”姜曉語仰著頭。
“我睡偏房。”
說完他抬腳就走。姜曉語趿著鞋跟了兩步，見蕭玦頭也不回地出了門，腳步才停下來。她站在屋子中間，四顧望了望，紅燭燒得正旺，滿室都是喜慶的紅色。
姜曉語打了個哈欠，自己爬回床上。嫁衣沒脫，她嫌硌，胡亂扯了幾下，把最外頭那層繡鳳紋的霞帔脫下來扔到腳踏上，只剩中衣，然後鑽進了被窩。
被子很軟，帶著淡淡藥味。她嗅了嗅，不覺得難聞，反而覺得安心。沒過多久，呼吸就勻了。
蕭玦出了新房，在院中站了片刻。夜風很涼，吹得他袖口翻動。候在廊下的侍衛剛要行禮，被他抬手止住了。
“去查沈家。沈雲舒去了哪個方向，和誰聯絡過，事無鉅細，報上來。”
“是。”侍衛領命而去。
蕭玦沒去偏房。他就站在院子裡，看著新房的窗戶映出的暖光。燈影裡沒有人影晃動，那姑娘大約是睡了。
他冷落她的打算，自己先沒堅持住。
後半夜起了風，北邊捲來厚雲，把月亮整個遮住了。屋裡那點燭火不知什麼時候滅了，四周黑沉沉一片。蕭玦在石階上坐了半個時辰，到底站了起來，推門回到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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