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波的車停在廠門口。
謝文嬌拎著帆布包爬上副駕駛。
車門關上，震得車窗玻璃直響。
賀長波掛擋，踩油門，上了土路。
這人是個技術痴。
從糕點廠到省城一百多公里，他的嘴就沒閒過。
“謝同志，你腦子裡裝的這些東西，到底哪學來的？輕工業學院也教不出這個水平啊。”
謝文嬌心裡早備好了詞。
“看書。省圖書館有蘇聯和西德的內參資料，沒人借，全是灰。我閒著沒事就翻。”
賀長波信了。他自己就是個翻資料的人，知道里頭有真金白銀。
卡車顛簸著往前開。
過了一會兒，賀長波嘆了口氣。
“謝同志，其實我這輩子，有個最大的心願。”
他單手扶方向盤，另一隻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方形。
“我做夢都想有這麼一臺機床。”
“不管多彎、多複雜的鐵疙瘩，往臺上一夾。不用我們老師傅來回拆了裝、裝了拆。機器自己一刀銑成型，尺寸分毫不差。”
賀長波越說聲音越大，眼睛盯著前方的土路。
“你不知道，現在廠裡做個複雜模具，得靠老師傅天天熬夜用銼刀一點點銼。一有偏差，幾天的功夫全廢。要是有一臺機器，能自動轉圈，上下左右同時下刀……”
他轉頭看謝文嬌。
“這種機器，以後能造出來嗎？”
謝文嬌看著他。
七十年代的技術員。
條件簡陋，裝置落後，他們很難想象到以後。
幾十年後的五軸聯動數控加工中心遍地都是。
謝文嬌坐直了身子。
“有。”她語氣很平，沒帶什麼情緒。
賀長波踩了一腳剎車，卡車猛地一頓。“真有？”
“一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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