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桂芳從屋裡走出來。
手裡端著一碗溫開水，遞過去：“行了，別劈了。你那兩下子，再把腳背剁了。”
程建設接過水碗，咕咚咕咚喝完。他看了一眼牆頭那邊。
“老康這人，可惜了。”
程建設摘下眼鏡，拿衣角擦鏡片，“上回他還說，等建國考完，要跟我殺兩盤象棋。棋盤我都買來了。”
吳桂芳眼圈泛紅，用圍裙角按了按眼角。
“別在孩子跟前唸叨。”
吳桂芳瞪他，“文嬌說得對，現在天大的事，沒有建國高考大。老康拿命換回來的安穩，不能在咱們這些鄰居嘴裡漏了餡。”
程建設把眼鏡戴好：“我知道。我晚上去學校宿舍給建國送兩本參考書。順便瞅瞅他。”
屋裡，歲安正趴在桌上。
“程小滿，你爸今天沒罵你。”歲安問。
程小滿翻了一頁書：“我媽說了，這陣子誰要是敢在大院裡大聲吵吵，或者提起南邊打仗的事，她就拿擀麵杖打斷誰的腿。”
禾苗坐在旁邊，手裡翻著一本字典。她抬起頭：“吳阿姨說得對。你最好把嘴閉上。”
程小滿難得沒反駁，往嘴裡塞了塊蔥花餅。
謝文嬌把小院的地掃了個遍。
她把日曆牌摘下來，拿在手裡數。
五月，六月。離七月七號，還有不到七十天。
她把今天這頁撕下來，揉成團，扔進灶膛。
然後她把飯裝好就直接去了高中。
建國站在老槐樹底下，手裡拿著本英文單詞小冊子，嘴裡唸唸有詞。
看見謝文嬌推車過來，他把小冊子塞回褲兜。
“謝阿姨。”
“吃吧。”謝文嬌把鋁飯盒遞過去。
今天是豬肉白菜燉粉條，上面蓋著兩個大白饅頭。
建國找了塊乾淨的臺階坐下，大口嚼著饅頭。
“謝阿姨，我爸還沒往家裡打電話？”建國邊吃邊問。
謝文嬌靠在腳踏車座上，看著街對面的一棵楊樹。
楊樹開始飄毛了，白花花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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