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沒戴領章。
姚大麗坐在後排最裡面。懷裡抱著那個蓋著紅旗的四方盒子。從昨晚到現在，她一口水沒喝。
嘴唇上起了兩層幹皮，裂了一道口子，往外滲著血絲。
建國高考完，她一直撐著的那口氣洩了。
謝文嬌坐上副駕駛，關好車門。
車子發動，掛擋，出了省城，往西南方向開。
兩百多里的路，前八十里是柏油馬路，後面全是土路。
七月的太陽一出來，地裡的莊稼曬得蔫頭耷腦。
謝文嬌掏出水壺，遞到後排。
“大麗姐，喝一口。建國，給你媽喂一口。”
建國接過水壺，把壺嘴湊到姚大麗嘴邊。姚大麗把頭往後仰了仰。
“媽，到鳳縣還得兩個鐘頭。”建國聲音啞得厲害，“你別讓我爸看著難受。”
姚大麗聽了這話，這才張開嘴，嚥了兩口溫水。
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紅旗的邊角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上午十一點。吉普車開進鳳縣紅光公社的界碑。
還沒到馬鞍山大隊，趙北疆一腳踩了剎車。
前面的土路被堵住了。
路兩邊的排水溝旁，站滿了人。
從公社的紅磚房一直排到山坡底下的岔路口。
大熱的天，日頭正毒，地裡的熱浪一陣一陣往上蒸。站著的人全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褂子，男的戴著草帽，女的頭上包著毛巾。
每個人的胸前，或者草帽沿上，都彆著一朵白紙疊的小花。
紙是普通的練習本紙，或者供銷社包糖的白紙，折得手藝不一，有的精細，有的粗糙。
縣人武部的兩輛綠色側三輪摩托車停在路邊。人武部陳部長戴著大蓋帽，領著公社劉書記站在路正中間。
趙北疆推門下車。
陳部長走過來，兩人沒說話，先抬手，規規矩矩地互敬了一個軍禮。
“趙團長，路上辛苦。”
陳部長看了一眼吉普車的後座，“康副團長的手續，省軍區前幾天已經下達了。縣裡和公社都準備好了。”
劉書記手裡拿著一根沒點著的旱菸袋，指了指身後站著的人群：“大隊的人聽說康兵回來了，早上八點就在這兒站著。勸不回去。康兵是咱們紅光公社解放後考出去的第一個大學生，是咱們村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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