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永和十二年,秋。
再往南走四十里路,翻過一座小山丘,就是青州府下轄臨川縣的杏花村
說起來是村,其實三四十戶人家稀稀鬆松的分佈在山腳下。
村子口有一棵三四個男人手拉手都合抱不住的老槐樹,至少也活了上百年了。
樹下面放著幾塊石頭支起的青石板,平時村子裡農閒沒事兒的時候,人們就蹲在那兒嗑嗑瓜子兒,嘮嘮家常。
黃昏時分,太陽還沒徹底下山,紅霞鋪滿西天。
幾個剛從地裡幹完活的男人正蹲在老槐樹下,腳上的草編鞋沾滿了泥土,渾身散發著汗臭。
“老沈家的媳婦又要生了嗎?”
出聲的是這裡出了名的賴皮王大嘴,“這回要是還是生個小丫頭,沈家老二恐怕要急死咯!”他一邊說著一邊往村子東邊歪了歪嘴。
在他左手邊蹲著的瘦高個兒男人咧嘴笑著說:“誰說不是呢?生一個丫頭片子,再生還是丫頭片子,沈老二他娘那臉拉得老長了,看見誰都不對付似的。”
“你們知道個什麼。”
“沈家就沈老二一個男丁,獨苗……他媳婦都生了兩個閨女了,再添不上個小子,他們家這香火可就……”另一個黑臉男人一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一邊說著。
話還沒說完,他就搖了搖頭,欲言又止,一副啥都知道的表情看了看他們。
生活在村子裡的莊稼戶最看重的就是香火,尤其是沈家這種。
沈老二他家就他一個兒子,本來他有個哥哥,小時候得了一場大病,沒了,他娘後面又生了個弟弟,沒想到生下來就死了。
所以說沈老二身上可擔著他們整個沈家的血脈傳承。
可是他家那口子的肚子生了兩個都是小丫頭。
村子的東頭這邊,沈家那幾間簡陋的土坯房裡,這會兒正忙得不可開交。
“水呢?水燒好沒有?快點燒啊!熱水,要熱水!”
聲音又大又急,沈家老太太正扯著嗓門在門口喊著,跟要殺雞一樣。
這時候沈老二沈大柱慌里慌張的從廚房裡端了一大盆剛剛燒好的水,因為太著急,走一路水也灑了一路,又因為水太燙了,疼得他五官都快扭到一起了。
“你說要你有什麼用,這個大個人了,走路都走不好!”
他娘一把奪過他手裡裝滿熱水的盆,穿過堂屋衝進裡屋去了。
沈老二木訥的站在堂屋外,一邊搓著手一邊來回踱步,又緊張又害怕更多的是期待了。
他十七歲就成了親,在他們村也算是成家早的了,娶的是隔壁村子的趙秀蘭。
成親第一年就生下了大女兒杏兒,然後隔了兩年,生下了二女兒桃兒。
今年他也才二十六。
其實雖說想要兒子,但是他對兩個女兒也是非常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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