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根從西牆根底下站起來，把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這才慢悠悠進了堂屋。
經過石頭身邊時，看到他因為著急有點紅的臉蛋，伸手在他腦袋上摸了一把。
“你說的是縣令給的那些種子吧。”
“現在都在你奶那屋的瓦罐裡放著呢，一粒也沒動。”
石頭忍不住唸叨：“那多可惜啊……而且不都說了是司農寺研究出來的，應該比咱們用的要好吧。”
“這可不一定。”
沈老根嘆口氣，“你是不知道永和三年，那時候也給我們新糧種了，說是試驗過了，產量高。”
“當時村裡好幾戶人家都種了，結果呢？苗是出了，長得也高，到了灌漿的時候結果全是空殼。”
“到頭來收的還不夠還費的那些力氣。”
“可是——”
“後來永和七年，又發過一回豆種。”
沈老根不緊不慢地繼續說。
“咱村李滿囤種了，就他家。他這人精細，伺候得好，那年收成確實不錯。”
“可我們一合計，不是種子的事兒，是他精耕細作才這樣的，第二年果然是驗證了這個想法，按照以往的法子，收下來的豆子跟以前一樣。”
“所以啊，不管什麼種子，仔細照料，產量肯定都高，但誰又能做到呢？就比如咱家，我和你爹一個壯勞力。”
“按照那法子來，到時候伺候不好，那就不是糧食的事，是一家子的口糧搭進去了。”
石頭不說話了，筷子在碗裡戳來戳去。
其實不僅他家裡，村裡包括大多數人其實都是這個心思。
沈老二這會兒才從後面菜地回來，一身泥點子，在門口跺了跺腳，看見石頭悶悶不樂的樣子，笑著問了句。
“咋了這是？誰惹我兒子了？”
“沒人惹他。”沈老太說，“在那兒惦記那點新種子呢。”
沈老二“哦”了一聲，坐下拿起筷子：“那東西啊，你爺說得對，不能亂種。”
石頭便想到什麼，忽然抬起頭問道：“那爹，你能不能幫我開一畝荒地？”
他決定不用家裡的地弄，用荒地種植。
沈老二正夾菜，手停在半空。
“開什麼荒地？咱家的地不是夠種了？”
“荒地不是開出來就是自己的嗎？”石頭說。
沈老二樂了：“這倒是沒錯，朝廷是有規定，開出來的荒地歸自己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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