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河瞥了一眼照片,身子抖了抖。他低下頭,聲音發顫。
“這……這有啥奇怪的。”他嚥了口唾沫,裝得像個沒文化的老實人,“各人體質不一樣嘛。睡得死的,吸兩口就沒氣了;睡得淺的,憋醒了掙扎兩下。這不挺正常?”
這套說辭,他在心裡演過無數遍。
“體質不同?”
葉辰把舊卷宗的現場勘查圖拍在照片旁邊。
“卷宗記著呢。案發當晚門窗封死,人全集中在不到十平米的臥室裡。那種空間,煤氣濃度用不了多久就到致死量。”
他盯住張大河的眼睛。
“這個濃度下,不可能一部分人劇烈反抗,另一部分人毫無掙扎。除非——他們根本不是在同一時間、同一個環境裡中的毒。”
張大河臉上那層委屈僵住了。
嘴張了張,那句“體質不同”,薄得跟張廢紙一樣。
葉辰沒等他緩過氣,轉身推開了隔壁的門。
張大海正端著紙杯喝水,見人進來,忙不迭站起身賠笑:“警官,您坐,您坐……”
葉辰沒坐。他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照片。
五歲的林志強,當年被救出來後在醫院拍的入院照。
“張大海,當年是你第一個衝進現場,把這孩子抱出來的。”
“是是是。”張大海連連點頭,臉上的褶子笑成一團,“我那可是冒著命危險衝進去的,還立了功呢。”
“那你解釋一下照片上這些。”
葉辰的手指落在男孩手臂和背部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凸起上。
“舊報告裡,法醫寫的是低溫刺激。可報告沒說一件最要緊的事——一個門窗緊閉、灌滿煤氣的屋子,這孩子身上哪兒來的那麼多冷水?”
“冷水”兩個字落地。
張大海端紙杯的手一抖。
“嘩啦。”
水濺了半桌子。他臉上的笑僵住,瞳孔縮了一下,很快又換成一副苦相。
“哎喲警官,您看我這歲數,手不穩……”
他手忙腳亂地去抹桌上的水。
葉辰沒追問,也沒拆穿,就那麼看著他演。
“記錄員。”他頭也不回,“把嫌疑人聽到‘冷水’兩個字時的手抖反應,跟舊記錄放在一起,如實記錄在案。”
張大海擦桌子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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