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我沒騙你們吧?這出戲可是陳老闆親自排的,聽說琢磨了好幾個月。”
楚卿鳶點了點頭,低頭抿了一口茶,茶水溫熱,正好入口。
窗外的光線透過薄薄的紗簾灑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層柔和的光影。
三個人各懷心思地坐著,有人看戲看得入迷,有人心裡裝著別的事卻假裝在看戲,有人則藉著喝茶的動作,掩去唇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
戲臺上一折唱罷,幕簾暫時合攏,臺下響起一片低低的交談聲和茶盞碰撞的聲響。
夥計穿梭在走廊間添水送茶,寧星願趁著間隙又拆開了一包蜜餞,遞到李婉兒面前。
“嚐嚐這個,比上回那家的好,不齁甜。”
李婉兒接過一顆,放進嘴裡,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讓她那根一直微微繃著的弦也鬆了幾分。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樓下重新拉開的幕簾,心想,日子若是能一直這樣過下去,好像也不算太壞。
幕簾緩緩合攏,鑼鼓聲由密轉疏,最後一聲銅鑼敲響,餘音在秋日的空氣中緩緩散盡。
臺下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茶盞碰撞的聲響也多了起來,像是從方才的夢境中齊齊回到現實......
寧星願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咂了咂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意猶未盡的不捨。
“這麼快就唱完了?我還沒聽夠呢。”
寧星願說著,又捏起一片肉脯嚼了嚼,含糊道,“那一段‘秋江送別’,唱得我都跟著揪心。你說那陳妙常怎麼就這麼死心眼,明明捨不得,非要撐著不回頭。”
楚卿鳶放下茶盞,順著寧星願的話接道。
“正是因為她捨不得卻偏要撐著不回頭,才顯出那份決絕與深情。若是一開始便哭哭啼啼,反倒落了下乘。”
楚卿鳶頓了頓。
“況且,若不是這一送,也襯不出後面團圓時的歡喜。戲文的佈局,便是先抑後揚。”
李婉兒也開口道。
“我倒是喜歡前面那段‘琴挑’,兩個人隔著禪房的牆,誰也不說破,可一句話、一聲弦,便什麼都明白了。比那些直來直去的表白有意思得多。”
李婉兒說到“琴挑”時,語氣裡帶著幾分回味,像是在回想方才臺上那一段琴聲相和的清幽片段。
“琴挑好是好,可太磨人了。”
寧星願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
“換了我,早就翻牆進去問清楚了,哪還等得到秋江送別。”
楚卿鳶被寧星願這話逗得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起身理了理衣裙。
“走吧,戲散了,人也該散了。”
三人這才站起身來,拿起各自的東西,有說有笑地走出雅間,沿著木質的樓梯往下走去。
午後的陽光已經從窗外斜斜地移到了走廊盡頭,在她們身後拉出三道長而溫暖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