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妃想了想,又將語氣放軟了幾分,像是怕驚碎什麼。
“婉兒,你老實跟姑母說,你們倆是不是鬧什麼彆扭了?”
李婉兒搖搖頭,把剝好的葡萄籽放在手心裡,擱到碟子邊,語氣平平地回了一句。
“沒有。我們好著呢。”
李婉兒說著,又拿了一顆葡萄,低頭繼續剝皮,像是要把整盤葡萄都剝完才肯停下。
嫻妃看著李婉兒那副“好著呢”的模樣,心裡卻更加篤定——肯定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她雖不在場,可李婉兒這份反常實在太過明顯,連她說話時微微加快的語速,和剝葡萄時幾乎稱得上專注的神情,都在告訴她:這孩子心裡有事,卻不肯開口。
嫻妃想了想,又問了一句。
“那你怎麼今日話這麼少?方才卿鳶走的時候,你也沒像往常那樣黏著她。”
李婉兒的手指頓了一下,葡萄皮在指尖裂開一條口子,汁水微微滲出。
她沒有抬頭,只是將那顆葡萄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才慢吞吞地回了一句。
“她急著走,我也沒來得及說什麼......再說了,我不是陪著姑母呢嘛。”
嫻妃看著那幾顆被剝得乾乾淨淨、整齊碼在碟邊的葡萄,心裡那團疑雲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發濃了。
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藉著喝茶的間隙,目光越過杯沿,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映雪。
映雪原本是長樂宮的大宮女,李婉兒來京城後便貼身伺候她,出去這幾日也一直跟在李婉兒左右。
若真有什麼事發生,映雪不可能全然不知。
嫻妃的目光落在映雪身上,帶著顯而易見的詢問之意。
映雪站在角落,正垂著手,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卻只能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無聲地回了兩個字:不知。
她是真的不知,表小姐在尋味齋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只知道表小姐進去時腳步輕快,出來時卻悶悶不樂,眼眶微微泛紅。
至於裴遠說了什麼,她沒有跟上去,也沒有聽到任何對話。
嫻妃放下茶盞,目光從映雪身上移開,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經將今日的種種反常翻來覆去地琢磨了好幾遍。
楚卿鳶走得那樣急,像是有怕火燒到衣角;李婉兒沉默得像換了個人,卻又說沒有鬧矛盾。
她太瞭解自己的侄女,知道那丫頭平日裡雖大大咧咧,可真正要緊的事,卻是寧可自己悶在心裡也不願開口。
她沒有再追問李婉兒,也沒有叫住映雪單獨盤問,只是往榻上靠了靠,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風吹動的竹影上,像是那叢竹子能替她理清什麼頭緒。
過了一會兒,她嫻妃開口,語氣比方才柔和了幾分。
“罷了,你不想說便不說。今日剛回來,想必也累了,早些回去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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