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來的時候,楚卿鳶正坐在窗前練字。
秋日的陽光從窗外斜斜地落進來,在她面前的宣紙上鋪開一層柔和的金色光帶。
楚卿鳶握著筆,專注地看著墨跡在紙面上緩緩洇開,筆下的“靜”字最後一橫剛剛落定,手腕微微抬起,筆鋒自然收束,乾淨利落。
穀雨從外面走進來,在楚卿鳶身側站定,聲音不輕不重,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
“小姐,宮裡傳出訊息,江側妃有孕了。”
楚卿鳶提筆的動作沒有停頓,只是將筆擱回青玉筆山上,低頭看了看方才寫好的那個字,過了片刻才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淡淡的瞭然。
“沒想到這麼快......”
楚卿鳶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指尖,目光掃過窗外那叢被秋風吹動竹葉的陰影,神色沒有太多波瀾。
江璃宣佈有孕這件事她並不意外。
那日茶樓相會時,江璃已將這枚籌碼握在了手裡。
一個太子側妃,出身清貴,又懷有身孕,這樣的局面,君容晟再冷情也該對她另眼相看了。
而她當初敢於將楚婧嫣入太子府的計劃攤開來講,想必也早已將這一步算在了裡頭......
楚卿鳶微微彎了一下唇角,又很快收回,像是那笑意只是被風帶過的一痕。
楚卿鳶重新鋪開一張宣紙,蘸墨落筆,繼續寫方才未完的那幅字。
窗外風聲穿過庭院,帶著深秋乾爽而清冷的氣息,在她耳邊低低地迴旋了一會兒,便又安靜下去,像是也在和這間屋子裡的安寧和緩地一同呼吸著......
而此刻,侯府另一側的院子裡,空氣卻像是凝成了一塊薄薄的冰,隨時都可能碎裂。
楚婧嫣坐在窗前,手中握著那方已經揉得不成樣子的帕子,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方才珠雲進來時壓低了聲音稟報的那句話,像一顆細針扎進她的耳膜,尖銳而清晰——“江側妃有孕了,太子府那邊已經在傳了。”......
楚婧嫣當時正對著銅鏡描眉,手中的螺子黛在眉尾處頓住了,然後緩緩放下,對著鏡子坐了很久,像是要等指尖的那陣僵直自己化開。
珠雲站在門口,大氣也不敢出,連退出去的動作都放得極輕,生怕惹得楚婧嫣不悅。
此刻,楚婧嫣獨自坐在窗邊,目光落在妝臺上那兩隻並排擺放的鐲子上,像是透過那圈玉質的光澤看著什麼別的東西。
那兩隻鐲子是君容晟送的,一模一樣的成色,一模一樣的質地,一隻給了她,一隻給了楚卿鳶。
楚卿鳶當時說什麼“送錯了”,將鐲子退了回來,可那兩個鐲子並排擺在妝臺上的景象,始終像一根細細的刺,橫亙在楚婧嫣心裡。
楚婧嫣為了提醒自己受到的羞辱,便將鐲子擺在妝臺明面上最顯眼的位置,日日提醒自己......
楚婧嫣想著,又伸手拿起其中一隻,指腹在玉面上緩緩摩挲了一圈,然後放回去,又拿起另一隻。
兩隻鐲子都很美,溫潤細膩,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可這反而讓她心裡那根刺扎得更深......
江璃那個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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