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璃閉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夜風中帶著泥土、花草以及不遠處太液池水汽的溼潤氣息湧入肺腑。
她強迫自己將腦海中翻騰的所有雜念。
對未知的恐懼、對家族的責任、對太子那複雜難言的情愫、對可能失敗的後果的設想......
統統壓下,像用一把無形的大鎖,將它們牢牢鎖在心底最深處。
此刻,她不能是太傅府那個知書達理、進退有度的嫡孫女。
也不能是那個對太子懷有隱秘傾慕的懷春少女。
她只能是一個執行者,一個為了心中所求、不惜賭上一切去搏一個未來的賭徒......
再次睜眼時,江璃的眼中只剩下決絕與孤注一擲的清醒。
她辨明瞭方向,提起裙襬,步伐不再虛浮,反而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堅定,朝著記憶中楚卿鳶曾詳細描述過的、攬月臺東側第三棵柳樹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快步走去......
越靠近太液池,周遭的光線便越是昏暗。
宮宴的燈火與喧囂被層層疊疊的樹影與假山阻隔,只留下朦朧的餘光和水面反射的破碎月影。
夜風吹過水麵,帶來潮溼的涼意,也吹得岸邊柳枝沙沙作響,更添幾分幽靜與......莫名的陰森......
江璃的心跳如擂鼓,手腳早已是一片冰涼,甚至牙齒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顫。
一半是因為夜風的涼意,更多的,則是源於內心無法抑制的緊張與恐懼。
江璃走到了指定的那棵柳樹下。
腳下的石板果然如楚卿鳶所說,略有鬆動不平。
這裡恰好是一處視覺死角。
從主要路徑上看過來,會被假山和茂密的灌木叢遮擋。
池水在咫尺之遙,幽深黑暗,映著慘淡的月光,像一隻沉默的巨獸張開的口......
江璃站在水邊,渾身僵硬,幾乎無法呼吸。
她能聞到池水特有的、略帶腥氣的水藻味道。
跳下去?
真的......要跳下去嗎?
這水有多深?
會不會......真的出事?
無數個恐懼的念頭再次試圖衝破心防。
江璃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尖銳的疼痛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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