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君玄澈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了一句話。
“皇兄,五弟那邊好像也往南邊來了。我聽說他前幾日到了洛陽,方向像是往這邊走的。”
君容晟的眉心微微一挑,面上卻不動聲色。
“五弟?他來做什麼?”
君玄澈搖了搖頭:“不清楚。不過他若是也插進來,事情反倒更麻煩。”
君容晟看了君玄澈一眼,語氣比方才低了幾分。
“我方才已經讓人去傳信了,讓五弟不必再往南走,直接回京便是。”
君玄澈微微勾唇。
“這邊的事,全聽皇兄安排,我沒有意見。”
君容晟聽到這句話,心中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忽然鬆了大半。
他原本還在擔心君玄澈會從中作梗,不肯讓他獨攬這樁差事,可如今君玄澈竟主動退了一步,不僅不插手,還提醒他五皇子的事情。
君容晟心中鬆了口氣,面上卻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只是點了點頭,語氣沉了幾分。
“如此最好。五弟那邊我來處理,這邊的事你也放心交給我。”
君玄澈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便走了。
他走到門口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極輕的話:“我相信皇兄。”
君容晟看著君玄澈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桌前,將那疊文冊重新翻開,提筆開始寫奏摺。
他寫得很快,措辭斟酌得滴水不漏,既將漕運虧空的責任推到幾個地方官員頭上,又絕口不提金陵何宅和四皇子半個字。
寫完後,君容晟讓人連夜謄抄,準備明日一早便遞出去。
第二日一早,他剛把奏摺封好,便收到訊息——君玄澈已經提前動身回京了。
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幾行字,說自己臂傷未愈,郎中催他回京調養,這邊的事便全權託付給皇兄了,他信得過皇兄的處置......
君容晟捏著那封信,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運河上那條漸漸駛遠的官船,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知道君玄澈是在給他留面子,也知道這份“面子”背後藏著什麼。
可他如今已經騎虎難下。
五皇子那邊他昨夜已經派人去攔了,奏摺也寫好了,君玄澈也走了,他總不能把這些都推翻,再重新來過。
君容晟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封信摺好,收進袖中,轉身吩咐廖陽備車,打算親自去一趟洛陽方向,把五皇子攔在途中,也好早些將這一攤子事了結,早日回京......
而此刻,那條駛向北方的官船上,君玄澈正靠在船艙的窗邊。
左臂上的紗布已經換成了更輕便的包紮,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道正在收口的傷,然後將目光投向窗外那條緩緩後退的河岸線。
船行得不算快,兩岸的烏桕樹和遠處的田野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灰藍色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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