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弦主動開口打破了廢墟間的沉默,他的語氣很自然,完全沒有祝停嵐話裡有話的試探感。
“剛才多謝你沒有直接動手。他只是被這地方的舊記憶魘住了,本身沒什麼惡意。”
“要是真碰上那些脾氣暴躁的流浪者,他這條命大概已經交代在這裡了。”
薄倖微微偏了偏頭,隨手將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裡。他並沒有因為對方認出自己而感到意外,只是用輕飄飄的嗓音回應道:
“不用謝我,本來也不喜歡粘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過你們這裡的治安環境倒是比我想的要……精彩。”
餘弦聽出他話裡的調侃,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他走到那塊刻滿名字的石碑旁,伸手輕輕撫摸著上面那些粗糙的刻痕,動作中透著一種習慣性的悲憫。
“以前這裡雖然荒涼,但至少物理法則還是正常的。那些死在這裡的人,執念頂多也就是在風裡飄一飄,嚇唬嚇唬偶爾路過的膽小鬼。”
少年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可是最近這段時間,地底下的東西好像徹底亂套了,那些原本應該隨著時間消散的記憶……竟然開始扭曲現實了。”
他指了指地上那個沉睡的工人,繼續說道:“就像他,他父親當年在迴流站的鍋爐區出了意外,連屍骨都沒能留下。”
“這本來是他心底最深處的創傷,可剛才那股力量把這塊傷疤撕開,把過去的絕望塞進他現在的腦子裡,然後讓他分不清現實和幻覺...這種程度的汙染,以前真是沒出現過……”
薄倖靜靜地聽著,他當然知道認知汙染的可怕,這也是他來這裡的目的。
那些扭曲現實、篡改記憶的手段,除了元核,這世上根本找不出第二個源頭。
他原以為元核的影響力主要集中在城市內部,卻沒想到這股汙染在荒原蔓延到了如此驚人的地步。
“地底下的東西?”薄倖故意拉長了尾音,裝出一副只是隨口一問的閒散模樣,“聽起來,你們這荒原底下似乎埋著什麼不得了的秘密啊。”
餘弦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凝重:“我不知道,可能有吧。但空間本身的頻率也會出問題。”
“先生,你有沒有聽說過‘白潮’?”
“嗯?”薄倖在心裡默默咀嚼著這個詞,幽靈的聲音立刻在腦海中響了起來。
“他說的是中心塔的輻射,一區的人把那當成神明的恩賜,但在外環和荒原,這種輻射會引發嚴重的基因畸變和精神錯亂,所以這裡的人管這叫‘白潮’。”
薄倖沒有把幽靈的分析說出來,只是順著餘弦的話,語氣微揚:“你們很怕那東西?”
“沒錯。”餘弦嘆了口氣,目光投向廢墟深處那片更加濃重的黑暗,“以前白潮只是偶爾發生,而且源頭明確,大家只要躲好就行。”
“但現在,那波動好像已經不完全依賴中心塔了,就好像...這片荒原的地底下,長出了屬於它自己的根。”
薄倖心頭一跳。長出自己的根?這是什麼陰間比喻?
根據已有資訊,元核作為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存在,它絕不可能甘心永遠被財閥囚禁在中心塔的底部。
如果它在用人類的執念和記憶來培育新的力量,那整個世界的崩潰速度,恐怕比他預想的還要快得多啊。
薄倖輕笑一聲:“一片靠吃記憶來擴張領土的廢墟嗎。”
“不過,既然這地方這麼危險,你剛才就不該為了追一個發瘋的工人,一個人跑到這麼深的地方來。祝管事不是特意叮囑過你,今晚的風向不對?”
餘弦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薄倖會拿祝停嵐的話來調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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