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毛筆沉得像懸了一塊巨石。
攤主已經是第三次投來催促的目光了,這讓他太陽穴都在隱隱作痛。
可薄倖最後到底還是動了。
他像是放棄了什麼似的扯了扯嘴角,抬手漫不經心地沾了點濃墨,壓下筆尖,在木牌正中央呼啦幾下勾勒出一團黑不溜秋的亂線。
狂亂的墨跡暈染開來,既不像字,也不像畫。硬要按形狀去摳,大概是在龜殼上捱了狠狠一記重錘,徹底癱成一塊餅的壓扁烏龜。
紅桃Q看著那團亂七八糟的塗鴉,眼神里透著顯而易見的疑惑。
薄倖理直氣壯地將木牌掛到樹枝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這是防身符。”
“?”
薄倖解釋道:“看什麼,這老頭既然說能通靈,畫個符震懾一下那些不長眼的遊魂也很合理吧。”
紅桃Q歪著頭盯著那塊迎風晃盪的“烏龜木牌”,沉默了片刻,而後極其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
她伸手將自己的木牌往那團墨跡旁邊挪了挪,掛在同一根樹枝上,讓兩塊木牌緊緊挨在一起。
“那它能保護我的。”紅桃Q聲音很輕,語氣卻篤定得不行。
薄倖看著兩塊懸在一起的木牌,嘴角抽了抽,到底沒忍住把頭別向一旁:“……它是防鬼的,不是防災的,你自己招來的爛攤子少往這破木頭上面賴。”
話雖這麼說,他卻沒動手把那兩塊木牌掰開。
紅桃Q眼底劃過一抹極淡的笑意,重新落後半步跟在他身側,小聲應道:“好。”
“……”
街角的風吹過,將懸在樹枝上的兩塊木牌撞得輕聲作響。
掛好木牌,薄倖正準備把那兩塊懸在一起的破木頭拋諸腦後,街角卻瞥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季衡正帶著幾名商會手下,順著藍燈巷的街道例行巡查。
歸人節期間魚龍混雜,五區的安保壓力直線上升,到處都是趁亂摸魚的混混和走私客。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今晚各家商鋪的流水抽成,視線隨意地掃過街角那棵掛滿木牌的枯樹。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樹下的薄倖。
那黑衣在藍色的燈火下十分惹眼。季衡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領,準備上前去打個招呼,順便探探這位祖宗今天的心情,看看能不能套出點什麼有用的情報。
當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薄倖身邊那個高挑的女人身上時,他向前提起的腳步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什什什什麼。
紅桃Q!?
即使女人刻意收斂了氣息,那如火的張揚紅髮在整個理想城根本找不出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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