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將麥克風舉到嘴邊，趕在副歌起頭的拍子上，接住了張榮留給他的半句。
童音透過音響傳遍看臺。
一歲半的孩子抱著麥克風，把歌詞唱得清楚。長音拖出去，換氣也穩，唱到句尾才抬眼望向身旁的人。
張榮低頭看他，握話筒的手停在胸前，直到該自己接唱，才抬起胳膊。
男人的嗓音添進副歌。
低沉的尾音挨著孩子乾淨的長音，兩人順著同一段旋律往下唱。
唱到換氣處，楊明仰頭等他，張榮便接上後半句，再把下一句留給身旁的孩子。
先前唱得吃力的幾處，這回有人陪著唱完。他偏過頭，留意孩子的氣息，將銜接處接得更緊。
唱到最後，兩支麥克風跟著放低。
鋼琴落下最後一個單音。
餘音在穹頂下回蕩，舞臺上的燈光收暗。
前排剛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後排舉著手機的人遲遲沒放下胳膊。大螢幕還亮著，一大一小站在畫面中央。
八萬人朝著舞臺，誰也沒先開口。
身邊有人換了口氣，把呼吸放輕。座位間偶爾傳來衣料摩擦的動靜，合唱的長音還留在耳邊。
一個女孩低頭擦眼睛，手裡的紙巾攥了半天，忘了放回去。
她身旁響起掌聲，拍手的人雙手還在抖，幾下巴掌拍得輕。相鄰座位的觀眾跟著抬起手，後排聽見動靜，也加入進來。
掌聲一路傳到遠處的看臺。
場館燈光亮起，臺下的人接連從座位上站起來。
前排抹著淚的歌迷抬起臉，雙手拍紅了也不肯停。山頂看臺有人扶住欄杆，衝著舞臺喊出張榮的名字，底下幾排觀眾跟著回應。
“張榮！”
“楊明！”
拖長的尖叫混進掌聲。
哭過的人喊到半截又哽住，只好使勁拍手。身旁的同伴扶著她，朝臺上招手，手機也顧不上舉了。
舞臺中央，張榮仍站在原處。
臉上的淚痕被燈光照了出來。
還不到他大腿高的孩子蹲下身，雙手扶住麥克風，穩穩放在地上，空出手來。
張榮胸前起伏了幾回，對著楊明開口，喉嚨裡只擠出一點氣音，連句謝謝都沒說全。
臺下還在叫他們的名字。他轉過身，背向觀眾，避開正面拍來的鏡頭，手掌擦過臉頰，停在眼睛上遮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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