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十地,鴉雀無聲。
那金色漩渦驟然一縮,又猛地一擴,如天門洞開,一道光柱直貫幽冥,將九幽血海照得纖毫畢現。
畫面之中,屍橫遍野。
巫妖大劫綿延不知多少元會,戰火席捲洪荒每一寸土地,巫族與妖族之血浸透了山河,殺聲從三十三天一直傳到九幽之下。無數大巫隕落,無數妖神殞命,兩族精銳十不存一。
洪荒大地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曾經鍾靈毓秀的仙山福地盡成焦土,綿延萬里的靈脈被連根拔起。
而比戰死更慘的,是死後的魂。
天幕之下,洪荒眾生看見那漫天殘魂如秋葉飄零,無家可歸。
巫族的煞魂、妖族的妖魂、億萬被殃及的生靈魂魄,在天地間飄飄蕩蕩,找不到歸處,被幽冥血海的氣息牽引,如飛蛾撲火般墜入其中。
那些魂魄生前或為一方霸主,或為凡俗螻蟻,死後的面孔上卻都刻著同樣的茫然與不甘。
它們在半空中相互碰撞、糾纏、撕咬,發出人耳幾乎無法承受的尖利哀嚎,卻連一處棲身之地都尋不到。
有些殘魂試圖飛向高空,卻在觸碰到天穹裂縫的瞬間被撕得粉碎;有些魂魄想要附身草木,卻被巫妖二氣侵蝕,連同宿主一道化為膿水。
天地之大,竟無一寸土地可供亡者安眠。
血海翻騰,怨氣沖天。
幽冥血海本是盤古肚臍所化,至陰至穢,萬魂墜入其中,被血海怨氣日日夜夜侵蝕,不過百年便盡數失了靈智,化為厲鬼兇魄,反過來衝出幽冥,禍亂人間。
魂哭鬼嘯之聲響徹三界,洪荒大地滿目瘡痍,血雨腥風不斷。
有些厲鬼兇魄衝出血海之後,無差別地攻擊一切活物,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有些則鑽入地脈之中,引發山崩地裂,將整片整片的山川化為死域。
三界之中,無論仙凡,談起“幽冥”二字,無不色變。
天幕畫面一轉,一道身影出現在血海之畔。
土之祖巫,后土。
她站在那裡,周身氣息厚重如大地,腳下便是翻湧的血海,身後是滿目瘡痍的洪荒。
那血海中無數魂魄掙扎沉浮,有的哭喊,有的怒吼,有的早已麻木,只餘一雙空洞的眼睛直直望天,任血浪拍打。
她的衣袂在血海腥風中輕輕擺動,土黃色的神紋在肌膚下若隱若現,一步未動,卻彷彿已在這血海邊站了千年萬年。
后土眼中露出悲憫。
那悲憫做不得假。
天幕之下,洪荒眾生皆能看見她眼中映出的萬千亡魂之相,看見她眉心越皺越深,看見她緩緩閉上雙眼,兩行清淚自頰邊滑落。
那淚珠滾落的瞬間,彷彿帶著整個大地的重量,砸在幽冥血海之畔,濺起微不可見的塵埃。
“巫妖之戰,吾等皆有大過。”
后土聲音低沉,卻響徹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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