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經入秋，江風蕭瑟，草木衰敗，有種寂寥悲傷之感。
本是舊友再重逢、他鄉遇故知，卻有種難言的肅殺之感。
鄧罡深深看了劉志堅一眼。
當年正是在此地，自己和劉志堅把酒言歡，攜手接受了伏波幫少幫主的邀請，然後入蛟龍洞府、於雁蕩舉事，走上一條被大勢裹挾的傳奇之路。
如今再見面，卻難說還有幾分情誼。
說不得要刀兵相向。
喬玉娘神色略顯不安，輕輕牽著鄧罡衣袖：“陛下……”
“無妨。”鄧罡稍作安撫，起身上前來到火堆前盤膝而坐，拿起一條烤好的雜魚囫圇吞下，又灌下濁酒澆滅口中熱燙，暢快一笑問道：“那個伏波幫少幫主……叫什麼來著？！竟是名字都忘記了，好歹也算少年英豪，更是我的貴人。”
劉志堅稍作回憶，答道：“叫……趙長帆。”
看了鄧罡一眼，平靜說道：“煉氣修士，已經脫離凡俗，過目不忘只是不值一提的微末伎倆。才過了一年，鄧兄怎麼會忘。”
“才過了一年麼？我怎麼感覺恍如隔世？！”鄧罡神色有些恍惚，片刻之後才笑著說道：“我記性的確越來越差，或許是丹藥吃多了吧。”
“陛下……”喬玉娘小心走上前來，又對著劉志堅行禮致意：“玉娘拜見兄長。”
“嗯。”劉志堅對鄧國皇后沒什麼好臉色，甚至沒有起身回禮，只淡淡說道：“喬道友客氣了。”
喬玉娘神色一僵，任憑如何心思機敏靈活多變，一時也訥訥無言。
“劉兄不必如此。”鄧罡突然灑脫一笑，喝下滿盞濁酒，竟是反過來勸劉志堅：“玉娘也是迫不得已，和我相比也好不到哪裡去。”
“而且，如今她有孕在身。心神震動情緒起伏，對胎兒不利，還是劉兄教我的。”
喬玉娘終於臉色大變，看著鄧罡眼神複雜：“你……”
劉志堅聽到這話也不再多說，沉默喝酒不停。
鄧罡並不理會喬玉娘，笑了一聲說道：“劉兄可知，那日在蛟龍洞府之中，我其實並未昏迷不醒。”
“我幼時從伯父處學了龜息假死的手段，那日也是想示敵以弱，好在關鍵時候挺身而出，絕地反擊。”
“沒想到劉兄出身太玄，只是自曝身份，就嚇住諸人，根本沒有給我發揮的機會。”
“更沒想到，劉兄會不選那道【坎水天地靈氣】，卻為我選了【蛟龍精血】。”
劉志堅聽完一怔，深深看了鄧罡一眼：“既然鄧兄早就知曉一切，倒也免得我多費口舌了。”
“呵呵，哪敢說知曉一切，只是死到臨頭，回想往日種種，才察覺到些許不對而已。”鄧罡放下酒盞，認真說道：“我有一問，還請劉兄坦誠回答。”
劉志堅也認真道：“鄧兄且問。”
鄧罡目光灼灼看著劉志堅：“那日在蛟龍洞府中，劉兄是否已經知曉內情？當時不選【坎水天地靈氣】，卻選了【蛟龍精血】，到底是發自本心，還是做戲演我？”
劉志堅聽完神色複雜，並未賭咒發誓，只是迎著鄧罡目光，緩緩開口說道：“我是回山服氣入道之後，才知曉內情。”
“好！”鄧罡長長舒了口氣，臉上有了真切的笑意：“我這一生，可謂荒唐至極。姓名、身世、親眷、妻子，都真假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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