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離了人群,走到人少的路口,才有兩個人湊到一塊,壓著嗓子說小話。
“作文那道題,你寫的啥?”
“我寫的是咱學校那排窗戶。那幾年讀書跟做賊似的,想學點東西都得藏著掖著……窗戶透亮那天,我就想,這一仗,我們贏了。”
“你說邪門不邪門,這題目看著新,可路子,怎麼跟咱練的大差不差 —— 寫自己,寫真事,寫身邊人。”
“可不是。杜哲同學那會兒天天唸叨,作文別寫空話,就寫這一年咋過來的。這回倒好,全用上了。”
“政治那道‘什麼是主要矛盾’,你咋答的?”
“我按矛盾論那幾條寫的,舉例我爹廠裡的那些事,他們廠前兩年亂,生產老上不去……”
“嘿,你倒是把家裡的事兒用上了。”
話說到這兒,倆人又趕緊收了聲,左右看看,見沒人注意,才鬆了口氣。
有個四中學生實在憋不住,剛想開口說 “數學那道大題我五分鐘就做完了”,胳膊就被旁邊人輕輕碰了一下。
他順著那目光一看,四周全是豎著耳朵的陌生人,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改口道:“…… 我也沒把握,估摸著懸。”
杜哲跟在人群裡,不緊不慢。有人問他,他也笑著回一句 “還可以。”
喧鬧的人群慢慢散去,考生們開始陷入漫長的等待,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熬過去。
臘月將盡,訊息傳開。
先是區裡放出話來,說今年的分數出來了。緊接著,四中收到了教育局的正式通知 —— 厚厚一摞成績單。
老師們連夜翻成績,一門一門核對下來,高分比比皆是。
整張成績單捋完,所有老師都不知道該歡喜,還是該憂愁。
這一回參加高考的四中考生一共三百七十二人。裡面既有在校的高二學生,也有不少回來報名考試的往屆校友。
這批考生平均分達到三百八十五分,三百八十分以下的,一個都沒有。
成績太過扎眼,免不了招人猜忌,局裡外頭,免不了要有動靜。
校長把手中成績單合起,臉上喜憂參半,當即叮囑在場的老師,校內心裡有數就行,對外萬萬不可大肆宣揚,不管是教育局問詢,還是旁人打聽,說話都要留餘地,不能把話說滿。
有位教了半輩子書的老教師把手裡的紙頁往桌上一放,惋惜道:“這麼硬氣的成績,都不能揚眉吐氣,實在是……”
校長擺了擺手,沒接這個話頭。
數學、政治大把九十分往上,就連最容易拉開差距的語文,也普遍上了九十。史地、理化那幾科,照樣高分扎堆。
接下來幾天,還就真有不少外頭的人繞到學校傳達室,拐彎抹角打聽四中考生分數。
成績正式通知到每個人的那天,四中門口擠滿了人。
“你多少?”
“跟你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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