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亮得很不體面。
沙包陣上蒙了一層灰,現場還殘留著幾處著火後又被撲滅的痕跡。
四百多個持股工人一夜沒閤眼。
旁邊還散著一百多個已經拿了遣散費的普通工人。
錢揣在懷裡就是不走,想看看還有沒有好處。
直播間彈幕吵了一夜。
“等會兒,我捋一捋,政府把地給大風廠免費用了二十年?這事之前怎麼沒人說?”
“我一直以為是政府要暴力強拆,合著那塊地根本就不屬於大風廠?”
“所以這幫人堵了這麼久的廠門,是在守一塊不屬於自己的地?”
“話不能這麼說,工人想保住飯碗有什麼錯?老百姓只想有班上,有工資拿,能活著。”
“那又怎麼樣?這個口子不能開,否則以後誰佔地就是誰的了?”
“喲,你們現在又懂了。過兩天再有掐頭去尾的影片發出來,你們照樣被人牽著鼻子走,長不了記性。”
這條彈幕發出來,罵聲一片,可只有人罵他,卻沒有人能反駁他。
……
人群裡,王文革蹲在前排,臉上有一小片淺淺的新燒傷。
鄭西坡走到他身邊。
“文革,你還行嗎?要不要去廠裡歇會?”
“師傅,咱們什麼都沒了,幹了快20年,什麼都沒撈著。”
“你先別急,就在剛剛,孫書記說了,大風廠的資產是可以折算成現金的。”
“折算!我呸!誰知道是不是又在騙我們?這半年我們被騙的還少嗎?”
鄭西坡還想再勸,旁邊不知哪個人甕聲甕氣地插了一句:
“股東哪來的安置費?遣散費是發給工人的。咱現在連工人都不算,土地也跟我們沒關係了。”
就這一句,讓王文革破防了。
工作沒了,股權沒了,安置費沒了,廠子也沒了。
他兒子很快就要結婚,婚房的首付,親家那邊的彩禮,全指著這筆錢。
還有,往後幹什麼?五十多歲去搬磚人家都未必要。
他猛地彎腰,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找到一把鐵鍬,往廠門外走,那架勢,像是要找誰拼命。
一個工友發現後,從背後抱住他的腰,被他亂甩的胳膊砸了個正著,鼻血當場就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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