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宇眯起雙眼,審視著陳光華那雙渾濁卻深邃的眼眸。
那目光深處,似乎藏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沉重與緊迫,絕非尋常的客套。
他對程虎交代了一些事情後,跟著陳光華回陳家。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在寬敞的大道上疾馳。
車窗外的繁華景象飛速倒退,如同被時光剝離的舊夢。
江浩宇坐在陳曼妮身旁。
這是陳光華特意安排的。
陳曼妮身體緊繃,儘量向車門一側縮去,彷彿身旁坐著的不是人,而是一頭隨時可能噬人的猛獸。
她的眼裡有恐懼,也有厭惡。
江浩宇卻視若無睹,只是側頭望向窗外,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膝蓋,節奏與車輪碾過路面的頻率微妙重合,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疏離。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陳曼妮偷偷瞥向身側的男人,他閉目養神,神情淡漠,彷彿這豪車的奢華與家族的權勢,都與他毫無瓜葛。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陳曼妮心中那股莫名的屈辱感愈發濃烈。
她咬緊下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試圖用疼痛來維持最後的尊嚴,卻怎麼也壓不住心底那絲隱隱的不安。
她始終認為,她的爺爺太看重這個來自鄉野的村醫,甚至不惜放下身段,親自登門相請。
這讓陳家的尊嚴顯得廉價而可笑。
她是東海的天之驕女,習慣了眾星捧月,何曾受過這般無視與冷落。
在東海,無人敢拂她的意,更無人敢用這般輕慢的態度對待陳家。
那些豪門貴胄的公子哥對她趨之若鶩,可她心高氣傲,根本就沒有人入得了她的眼。
可眼前這個鄉野土郎中,這麼無視她的存在,簡直是對她魅力的最大嘲諷。
車子來到陳家莊園,緩緩停在一扇雕花鐵門前。
陳光華主動過來給江浩宇拉開車門,動作自然得體。
江浩宇並未理會這份刻意的殷勤,只是微微頷首,下車,邁著沉穩的步伐跨入莊園。
陳曼妮緊隨其後,目光死死鎖住那道背影,心中的屈辱並未因抵達目的地而消散,反而像野草般在心底瘋長。
她爺爺陳光華是何等人物,在東海商界翻雲覆雨數十載,向來是別人仰望的存在。
現在卻給一個年輕人低眉順眼。
這份反差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她驕傲的臉上,讓她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窒息與荒謬。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踩著高跟鞋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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